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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魔 作者：狗王余煞

文案：

姬陵本来是被囚于永夜的残魂，突然有一天，有个声音告诉告诉他:

去，看见那对狗男女了吗，你冲上去戳他们两刀，就能变强！

姬陵:好嘞！

从此姬陵就走上了拆散狗男女的不伦之路，甚至还拐带了个魔君

那个声音又说:顾邪无这个人阴险狡诈，你不能信他，快离他远点！

姬陵:你放屁，我不听，我家小顾听话着呢。

顾邪无:汪！

*

从前有个魔君，他不务正业，满脑子只有他媳妇

从前有个小鬼，他不要魔君，慢脑子想着搞事业搞事业搞事业

今天魔君追到老婆了吗？

没有，魔君他开始搞事业了

*

【顾邪无×姬陵】

生杀予夺万般天下，不如身边有你

又名《拆散那对狗男女》


第一章 离开囚牢

　　无边无际的黑暗下滋生蛆虫，血腥气肆意蔓延，空洞的灵魂四处漂泊。
　　【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浑浑噩噩的残魂猛然有了意识，徒劳地在摸不透的黑暗中睁着眼：“谁，谁在说话？”
　　姬陵仿佛听见耳边轻微的叹息，仔细听去，又归于虚无。
　　【姬陵，你想变强吗？你想离开这个只有黑暗的地方吗？我，可以帮你。】
　　这里是没有光明的地方，太阳永远不会在这里升起，日复一日折磨着看不见光的双眼。
　　姬陵仔细思索，沉重地问道：“变强……不会秃吧？”
　　【……】
　　那个声音突如其来的沉默引起了姬陵的高度警惕：“果然会秃！那我不要！”
　　【不会秃！我说不会秃就不会！】
　　声音缓缓蛊惑道：【不仅不会秃头，还会光顺柔亮不打结，你妈再也不用担心你有头皮屑了，你要不要变强？】
　　“太强了！”姬陵兴奋地摸了摸头发，“但是我得考虑一下。”
　　【……】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再努力一下说不定我就答应了。”姬陵无趣地吧唧嘴，“现在的骗子都这么没有耐心吗？”
　　【我不是骗子，我可以帮你离开这，也能让你变得更强，但我是有条件的。】
　　声音开始变得气急败坏。
　　姬陵当然会同意，他只是道残魂，就算这个莫名而来的声音欺骗了他，情况又会坏到哪里去？
　　姬陵随地而坐，盘起腿逗他：“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我，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你有多想离开这里，除了我也没有人能帮你。】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姬陵问道。
　　【帮我杀两个人，我会带你找到他们，你亲手杀掉他们。】
　　姬陵挑眉：“就这么简单？”
　　【不是杀一次，我要他们每次转生相遇后都死在你手里。】
　　姬陵嗤笑了一声：“你说的他们不会是我以前的亲人朋友吧，虽然我没有以前的记忆，但也不是傻子。”
　　【不，他们也算是你仇人，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好，我同意。”姬陵拍了拍手，“杀两个人还不简单吗？”
　　别说杀两个人，只要能让他离开这里，就算杀一百个人他都愿意，永夜会蚕食人的理智，将人逼得疯魔。
　　一点光，只要一点都好。
　　他没有记忆，没有过去，不知时日地以残魂之身游荡在令人绝望的黑暗中，只要能出去，别人的命又与他何干？
　　“我，姬陵，你叫什么”
　　【你就叫我……鸡崽吧。】
　　姬陵挠挠头：“你的名字可真……真恶心。”
　　震惊，一个乍听起来还有点好听的青年男子的声音好端端地管自己叫鸡崽，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爱？
　　呕。
　　【谢谢您嘞，贱名好养活。】
　　姬陵为他的机智鼓掌：“您可千万别跟别人说你认识我，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我儿子。”
　　单身男子永不背锅！
　　【你可闭嘴吧你，走你。】
　　姬陵感觉身躯猛地被拖拽，强大的吸力让他暂时失去意识，再醒来时，耳边有虫叫，有鸟鸣。
　　他下意识抬手，遮住突如其来的刺目，阳光照在身上，几乎让他残魂溃散，他却笑出了声。
　　春光大好。




第二章 较劲

　　鬼不能晒太阳，这是常识，姬陵更不能晒太阳，因为他是个残魂，顶多算半个鬼。
　　姬陵忍着刺痛，任凭阳光照在脆弱的魂体上，手指尖化成捉不住的星星点点的小颗粒，溃散在空气中，心里却一片祥和。
　　【快躲起来，不然你的魂体会溃散的。】
　　极夜之地阴暗的日子他再也不想过了，只要有光，有光就好了，就算是一会，管它什劳子的，只要有光就好了。
　　【姬陵，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虚弱的魂体在阳光下溃散，再这样下去，只要一炷香的时间，世上就再也没有这个名叫姬陵的残魂了。
　　“我答应你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撕裂的疼痛给了姬陵活着的错觉，他舒适地眯起了眼。
　　【好，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姬陵顿感大事不妙，下一秒，他又回到了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体会过光明的人又怎么能忍受黑暗，姬陵跌入猝不及防的失望里，他太得意忘形了，竟然忘了那个声音还能将他送进来。
　　【不守约定的人，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我能带你出去，也能把你送回来。】鸡崽冰冷地说道。
　　“生气了？”姬陵压下心头的恼火，轻笑了一声，“我又没说要毁约，你着什么急？”
　　鸡崽没有理他，姬陵面上不显，心里头却已经烦躁得不行：“你端什么架子，真惹急了我，大不了鸡飞蛋打。”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姬陵啧了一声，熟悉的吸引力牵引着魂体将他带回光明，这次姬陵没再耽误，飞快地将魂体掩入树荫，意犹未尽地叹息一声。
　　迟早要干掉这个狗东西，他姬陵才不要受人钳制。
　　【做完我说的事，即使你只是残魂，也能自由行走在阳光下。】
　　姬陵摊了摊手：“只要你找得到人，我随意。”
　　【你出现的地方，必然不会离他们太远，你好好感知一下就能发现他们 的位置。】
　　姬陵挑眉，他好像确实隐约察觉到距这不远，有两道鲜活的气息，比这山中万千生灵更吸引他，让他厌恶却又忍不住靠近。
　　“那就去看看吧。”姬陵可不是个坐等答案的性子。
　　【等天黑。】
　　被看穿了意图，姬陵悻悻地缩回了脚，表面笑嘻嘻，心里已经骂了一堆脏话。
　　太阳渐渐消失在水平线下，月升至半空，姬陵顺着微弱的感识一路摸了过去，悄然停在一间小小的茅草屋前。
　　小院里挂着几张兔子皮，显然这家主人是靠着打猎的微薄猎物勉强糊口，茅草屋十分简陋，姬陵甚至不确定它能遮风挡雨。
　　姬陵嫌弃地捏住鼻子，不敢相信这么破烂的茅草屋居然能住人。
　　“鸡崽，真的，我不懂你，人家的日子已经难成这样了，你还惦记着人家的命。”姬陵罕见地同情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嫌贫爱富？鸡崽，不愧是你！”
　　【……】
　　他穷任他穷，调侃两句也和杀他没冲突。
　　姬陵一跃而上，伏在屋顶上，缺德地给本就糟糕的屋顶抠了个小洞，幸好鬼没重量，不然这屋顶必塌无疑。
　　顺着小洞朝屋内看去，一对夫妻相拥而眠。




第三章 暗中偷窥

　　【就是他，就是他，先去拆散他们，再戳他们几刀！】脑海里鸡崽的声音在疯狂叫嚣。
　　“嘘，别吵。”姬陵在脑海中制止道。
　　破旧的小屋内只有一根蜡烛静静地燃着，时不时跳动一下。
　　她的梦中有棵树，树上长满了人脸，不停地笑，笑的多了就落了，树下有只怪鸟，在接落下的人脸。
　　少女不受控制缓步靠近，笑声骤然停下，怪鸟回过头，没有眼球的眼直勾勾地锁着她。
　　云乐猛然惊醒。
　　“又做噩梦了？”男人温柔地拭去她额角的汗珠，深邃的眼中倒映着她因为惊恐而泛白的脸。
　　云乐点了点头，想要把离奇的梦讲给丈夫听，话到嘴边又下意识地住了嘴。
　　杜宁轩看出妻子的欲言又止，略微偏薄的唇抿了抿，却什么都没问，替妻子盖好被子，柔声道：“睡吧，不然明日又该赖床了。”
　　“哪有，你净瞎说。”被丈夫拆穿云乐羞得缩进了被子里。
　　不多时，杜宁轩也在她身侧躺下，长臂将裹得像个鸵鸟似的云乐搂在怀里。
　　被子下的云乐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僵住了，缩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不动，仿佛身后是什么吃人的怪物似的。
　　她一时间睡意全无，恍惚间仿佛听见身后人无奈地叹息，仔细听又什么也没有。
　　没过一会，就听见平稳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
　　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云乐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她因为失足掉下悬崖而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幸好被恰巧经过的杜宁轩救下，这才得以捡回一条命来。
　　杜宁轩把她捡回来不仅不曾做过什么失礼的事，更是体贴入微地照顾她，就这样，她爱上了这个温文尔雅地男人，并与他结为夫妻。
　　杜宁轩身高八尺，相貌也是俊雅不凡，按理说她自是不应该再挑剔什么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莫名抵触他。
　　他对于她来说，既是满腔的喜欢，又是与生俱来的厌恶。
　　微薄的月光透过小窗，不知不觉地云乐就带着满腔的心事睡去了。
　　“呵。”房顶上偷窥夫妻夜生活的姬陵冷笑了一声，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行为有亿点点变态。
　　“你笑什么？”鸡崽不满地问道。
　　姬陵捻起一缕自己的长发，眼波流转：“我是笑，这人世间所有感情的破灭，都始于猜忌。”
　　【看来你想好怎么做了？】
　　姬陵不屑道：“你着什么急，最多七天，我就能让他们夫妻俩散伙，你信不信？”
　　【只说话不做事，聪明的姬陵也变傻。】
　　姬陵啧了一声，“孤独中的相互寄托最是不牢靠的玩意，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就能分崩离析。”
　　鸡崽哼了一声，没说话。
　　姬陵顺着他掀开的缝隙朝下看，冷不防对上一双冰冷的眼。
　　杜宁轩一手护着熟睡的妻子，清冷的眼死死地盯着他。
　　姬陵一双桃花眼对着杜宁轩眨了眨，才缩回头，悄无声息地从别人家的房顶上离开。
　　呀呀，姬陵坏笑，好像被发现了呢。




第四章 生异心

　　一大早的云乐就坐在院子里发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杜宁轩就带着弓箭去山里打猎了，而她什么也不会做，去了也是添乱。
　　家里就更不用说了，她猜测自己失足掉崖之前一个是个娇生惯养的娇小姐，被家里宠得不知人间疾苦。
　　有时候她自己都在想，要是没了杜宁轩，她怕是得把自己饿死。
　　“这位夫人，贫道途经此地，见这地界妖气冲天，不知夫人最近有没有遇见什么怪事？”那老道士一扬拂尘，一双冒着精光的眼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云乐。
　　看着突然出现在她家院子里的老道士，云乐吓了一跳，不由警惕了起来：“这方圆几里廖无人烟，只有我夫妇二人隐居在此，哪来的妖怪？”
　　“非也非也。”那老道一摇头，“这深山老林子地灵气最足，有什么妖物借此修炼成精也未可知了。”
　　云乐不由心尖一颤，也顾不得其他，上前拽着那老道士就急忙要走：“我夫君还在山上打猎呢，还请您快快随我去救他！”
　　“诶，夫人别急，”他从袖子里抽出一道符，递给云乐，“这个你拿着，遇见妖物能保你性命。”
　　云乐看他不动，急得干跺脚：“快走吧，救我夫君要紧，晚了怕是要来不及了。”
　　“夫人留步，你一个弱女子跟去了，若是真遇见要了妖怪，岂不是拖累？老道这便去寻你夫君。”　老道士说完提步便走，走出几步，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转头向她问道。“你们夫妻二人在此住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夫人可有想过为何你夫君外出打猎从来都是平安而返？”
　　这次没等她回话，老道就已经走远了。
　　云乐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老道给的符纸。
　　明明艳阳高照，可是她怎么觉得好冷啊，从里到外的冷。
　　【坑骗无知少女，真缺德，嘻嘻嘻。】
　　鸡崽嘴上说缺德，语气里却满是幸灾乐祸。
　　“呀呀，这怎么能叫缺德呢？”老道士难过地掩面，清灵的眼中却透着精光，他每走一步就变换一点，待走至树荫中，老迈干枯的皮囊已然变成了姬陵的模样，“鸡崽，你不是人，你不懂人的心思。”
　　说着姬陵微微蹙眉，脸上却挂着做了坏事后得意的笑：“啧，这女子怪傻的，骗起来真叫人心里不安生。”
　　“所以我为什么骗人家小姑娘呢？”修长的手指落在胸口，在白日里行走，被阳光灼烧的痛让姬陵笑的更肆意，“哦，原来是我没有心啊，怪不得没觉着不安生。”
　　可能是因为今天的收获惨淡，杜宁轩回来的时候面色阴郁，可是一看见自己的妻子呆坐在院子里两眼放空的样子便忍不住心软了。
　　昨夜房上的那双眼让杜宁轩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他总觉得，那样清澈的眼合该是属于他的，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杜宁轩，一定要找到他。
　　今日在山中杜宁轩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在山中蹉跎了一整天去寻那双眼，致使今日毫无所获,这一见到妻子后，淡淡的愧疚萦缠在杜宁轩心间。




第五章 惊险

　　“这阵子风凉，怎的也不多穿件衣服？”杜宁轩半蹲在她面前，搓着她冰凉的小手，语气中不免带了些责备。
　　前一晚的噩梦和上午老道士的话一直在云乐的脑海里左拉右扯，让她在应付杜宁轩时有些乏力，云乐笑的有些勉强：“我这还不是在等你吗，你又这般凶我。”
　　杜宁轩捕捉到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劲，还以为是自己的语气让她不舒服了，于是叹了口气道：“为夫不是有意要凶你的，只是你冻坏了，为夫会心疼的。”
　　云乐一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下意识地排斥杜宁轩的关心，又不得不仅仅抓牢。
　　“傻丫头，你最近不是经常做噩梦吗，为夫今天给你采了些能安神的草药，这就去给你熬上。”说着从背篓里拿出几株草药，转身走向灶台。
　　看着夫君忙碌的背影，云乐无声地笑了，只可惜这笑容掺杂了太多的苦涩。
　　这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实在太美好了，就算这美好背后是有代价的，她也不愿意轻易放手。
　　“他会吃了你的。”
　　“别傻啦，快跑吧，他会杀了你的。”
　　“他是怪物！他是怪物！”
　　无数张狰狞的人脸在她眼前嘶吼，仿佛要将她吃拆入腹。
　　云乐猛的惊醒，梦的情景太过逼真，她下意识的就像钻如他的怀中寻求安慰，可是本应躺着他的地方却空无一人。
　　她四处张望，却倏然看见了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蹲踞在她窗子上的怪鸟，云乐后背上惊起了一层冷汗。
　　那鸟，除却有一双完好的眼睛，竟与她梦中的那只长得一模一样！
　　她死死盯着那只鸟，一动也不敢动，那鸟也盯着她，神色阴毒。
　　乌云行过，遮住了月光，也遮住了她的视线，黑暗中，她听见那鸟凄厉地嘶叫了几声，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她惊惧地用被子蒙住头，然而越是看不见听觉便越是灵敏，脚步声由远至近，一步一步，好像是敲在了她的心坎上。
　　完了，云乐绝望地想到。
　　“娘子，出来吧，别怕，那鸟已经被为夫给打跑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云乐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掀开被子冲进他的怀里，眼泪打在他的胸膛上。
　　此刻她什么话也不想说，只想被他圈在怀里。
　　“别怕了，为夫在呢。”抱着在他怀里默默地掉着眼泪的妻子，杜宁轩的眼里是化不开地心疼，“睡一觉吧，明早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云乐点了点头，乖巧地躺下。
　　他的脸色那么苍白，怕是刚才一下子也被吓到了吧。
　　到这个时候她才想起那老道士给她的符纸还被她压在枕头底下，不禁又是一阵懊恼，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
　　仔细看去，杜宁轩眼下一圈乌青，怕是每日那么早便出门打猎熬的吧，她可真是个拖累，若是只有他一人，怕是就不用如此辛苦了。
　　“想什么呢？”杜宁轩伸手抚平了她紧皱在一起的眉，“再皱就成小老太婆了。”




第六章 夫妻密事

　　“嗯？”云乐不满地嘟嘴，“怎么？我老了你就不要我了？”
　　杜宁轩环住她纤细的腰，温存地吻着她的额头：“想什么呢，傻丫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们都不会分开。”
　　云乐认真点了点头，紧紧地抱住了他。
　　姬陵把人家窗户戳了个洞，悄悄地观察人家夫妻生活：“啧啧，还真是甜蜜啊。”
　　【你是鬼，你能透视，你不要做这么丢鬼脸的事。】鸡崽简直不忍直视。
　　“可惜啦，这甜蜜就要到头了，明日便是月圆夜了。”杀意，一闪而逝。
　　“夫君，轻啊、点……嗯啊……”
　　话音刚落，女子妩媚的娇哼声便从屋内传来。
　　【打脸疼不疼？】
　　刚说完人家甜蜜到头了，人家夫妻俩就在里面甜甜蜜蜜了起来，姬陵翻了个白眼，甚至觉得这对狗男女是故意的。
　　手一挥，嫌弃地堵住了窗上被他抠出来的窟窿，他可不乐意看人家夫妻俩做那档子事。
　　鸡叫过三声，天大亮。
　　或许是昨晚受了惊吓没睡好，云乐一大早便心神不宁的，就连杜宁轩要去打猎，她也拉着不许走。
　　“起来了娘子，多少要吃点东西。”杜宁轩伏在她耳边低声哄道，喷出来的热气打在她的耳廓上，云乐嘤咛着推开了他的脸。
　　她露出来的半截白皙的手臂上还有他昨晚亲热时留下的痕迹，杜宁轩喉咙动了动，情不自禁地将唇盖了上去。
　　眼看他的作乱唇越来越往上，经他这么一折腾，她也没了睡意，赶紧推开他拿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一张俏脸红了个透，嗔怒道：“你做什么呀，这才是早上呢，简直羞死个人了！”
　　她这副娇羞的模样看得杜宁轩又是一阵心猿意马，干脆一把搂过她：“你是我娘子，我是你夫君，我们俩云雨乃是最天经地义的事，谁能挑的了什么理呢？”
　　云乐赶紧捂住他的嘴，真是越说越不像话，她夫君瞧着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怎么说出来的话都那么羞人呢？
　　看着妻子这诱人的模样，杜宁轩也不是什么柳下惠，怀里抱的还是自己的婆娘，头一低便将唇印在妻子软糯糯的小嘴上。
　　起身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中午了，杜宁轩给云乐清理好身子后，便准备去打猎了，却被云乐叫住。
　　“夫君，今天都这个时辰了，就不要上山了，在家陪我嘛。”
　　杜宁轩正在穿衣的手顿住，看向妻子的眼中满是笑意：“刚才是谁一直喊着受不住了，不要了？”
　　云乐又羞又怒，气急败坏地对丈夫翻了个白眼想：“你怎么就会想着那档子事？”
　　在她更生气之前，杜宁轩赶紧接话：“好好好，为夫今天在家陪你。”
　　云乐得意地笑了，那小模样，简直甜进了杜宁轩的心坎里。
　　杜宁轩想，只要是为了她啊，他不管做什么都值了。
　　脑海中又不可自抑地浮现出那夜里的那双桃花眼眼睛，杜宁轩一愣，甩了甩头，压下了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




第七章 月圆夜

夜幕如期而至，月圆之夜似乎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姬陵盯着那缺了一点的月亮想到。　
　　听着云乐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杜宁轩在她的侧脸轻轻地印上了一个吻，然后才起身，谁知却被她拉住了。
　　云乐声音清明：“夫君，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乖，为夫马上就回来。”他没想到云乐居然在装睡，一时间，杜宁轩的面色有些复杂。　
　　云乐一只手紧紧捏着枕下的符纸，因为担心那只怪鸟今夜再来，她没敢真的睡过去，这样的话如果那只怪鸟再来，她便能保护夫君了。
　　杜宁轩试图扯开云乐的手，却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大力而一时无法成功，眼看着月亮就要完全变圆了，杜宁轩心中的焦急更甚，语气也不免加重：“云乐，快放开！”　
　　也不知她心中是如何想的，居然在这个时候泛起倔来，水汪汪的眼就这么倔强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放手。　
　　圆月的第一缕月光照在杜宁轩身上，杜宁轩绝望地闭上了眼。
　　完了，全都完了。
　　柔软的月光照进茅草屋，云乐癫狂地大笑，她清秀俊逸的丈夫居然在她面前变成了梦里的那只丑陋的怪鸟！
　　现在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哪有什么失忆坠崖恰巧被他所救，无非是她误入他的领地瞧见了他化作怪鸟的模样，而世外的秘密又怎能被一个凡人所窥得？
　　思及此，她掏出来藏在枕下的符纸。
　　见她从枕下拿出符纸，那怪鸟面露哀色：“云乐，你竟防我至此？”
　　怪鸟口吐人语，俨然是杜宁轩的声音。
　　云乐想到往日她和杜宁轩的种种，最终还是不能对他下了杀手，她扔下符纸不顾他的呼喊跑了出去。　
　　但是啊，这天地之大，她又能跑到哪里去。　
　　这十五的夜啊，还没结束呢。　
　　她也不知自己跑了有多久，只是待她回过神来时，双腿已然不能行，她一声惊呼还未出口，身躯便渐渐化作树干的模样，阵阵笑声传入她的耳中，她看不见，却知道那是长在她身上的人面对她的嘲笑。　
　　笑她的不自量力，笑她的异想天开。　
　　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
　　在那从未有人踏足过的深山，一棵人面树在吸收了百年日月灵气后生出了自己的意识，并爱上了在它树下站了百年的怪鸟。　
　　从此，想要化作人形的心愿与日疯长，直到那天身着红衣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来到他们面前，送上了诱人的馅饼：“想变成人吗？”　
　　“想！”她如此答道。　
　　“但是啊，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不在乎！”她抢在怪鸟前答道。她知道的，若是她应允了，他便狠不下心拒绝了。　
　　男人笑了，黑色的薄雾四处弥漫，恰到好处的遮住了男人唇角诡异的弧度：“如你所愿。”　
　　后来的一切都发生的理所当然，少女失足跌落悬崖，她的机会到了，她取代了少女，却忘却了自己人面树的身份。　
　　大鸟的头倚在她的树干上，像是无声的安慰。
　　“这就是代价吧。”她语气中带着一丝看破绝望的豁然，树枝上的人面笑的更欢了，到底是在嘲笑怪鸟还是在嘲笑自己？
　　“傻丫头，不管你是什么，我们都不分开。”　




第八章 挫骨扬灰

　　“这算什么？”姬陵非常不满。
　　【……】鸡崽不敢说话。
　　姬陵平静地安慰自己：“不，人面树心智不坚定，再来个几次，他们都难长久，时间问题罢了。”
　　【你说的对。】鸡崽弱弱地答道。
　　“对你妈了个头！”姬陵突然暴起，“这对狗男女装出深情的模样给谁看？一个惦记一面之缘的美色，一个为了生存依附，他们凭什么搞出这幅模样？”
　　【……】太可怕了，鸡崽根本不敢接话。
　　姬陵冷静了下来，轻笑了一声，挠了挠头：“不行，老子得搞死他俩。”
　　丛林深处，树林的阴影下，鬼魅似的身影突然出现。
　　“是你吗？”人面树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有些激动，“这代价我尝到了，真的好苦啊。”
　　姬陵一愣，虽然不太懂她在说什么，但仍然诡异地笑了起来：“你也在找我吗？”
　　【好了，有反派那味了。】
　　他从树林的阴影下走出来，月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人面树惊呼一声：“气息……好像，不是，你不是他！”
　　“你是那双眼睛，你接近我们夫妻是想做什么？”杜宁轩警惕地用自己笨拙的身躯挡住身后的树，一向古井无波的声音中竟带上了几分颤抖：“不管你要什么，求你，别伤害她。”
　　人面树的树枝无力的垂下，就连枝上人面的笑声都轻了几分：“你都知道的，我不爱你，只不过时光太孤寂想要找个人陪我一起罢了，你何必如此？”
　　“我本来可以飞得很高很远，可是啊，就是怕这棵只会笑的傻树被雷劈到被雨淋到，说到底，爱你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姬陵的眸色突然加深，真是讨厌呢，讨厌得让他迫不及待得想要毁灭。
　　或许鸡崽没骗他，这对狗男女真的是他生前的仇人，否则他怎么会一见到这两人就满心满眼的厌恶，厌恶到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弥漫的黑暗与夜色一体，姬陵的身影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怪鸟跟前，他素白的手狠狠掐住了怪鸟的脖子，怪鸟笨拙的身子奋力挣扎，却只能任凭生命渐渐流逝。
　　“放开他，你快放开他！”人面树大声嘶喊着，可月夜未过，她没法摆脱丑陋的树干和枝桠，任凭她挣扎，也不过是让身上的人面笑的更大声罢了。
　　姬陵斜睨她一眼：“放心，很快就到你了。”
　　说着，姬陵手上一个用力，掐断了怪鸟的脖子，怪鸟的翅膀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人面树绝望地喊道：“不！”
　　枝桠上的人脸簌簌地落了一地，姬陵嫌恶地退了两步，打了个响指，火苗无声无息地窜上了巨树，火势越烧越烈，巨树在痛苦的嚎叫中映着火光化成了飞灰。
　　仿佛无形的禁锢被打破，姬陵打了个寒颤，冷静了下来，他捏了捏拳，隐约觉得魂体更瓷实了。
　　【你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奇怪。”姬陵皱眉。
　　姬陵明显察觉到，自己在面对那对狗男女时，情绪好像不受自己操控了一样，可他明明不是那样不理智的性子，况且杀了他俩后，力量更强了的感觉也做不了假，仿佛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回来了。
　　【哪里奇怪？】
　　姬陵回过神，搪塞了过去：“我是在想，是谁将他俩变成了人形的，又有什么目的。”
　　既然鸡崽有所隐瞒，那姬陵也没法完全信任他。




第九章 卦者逢春

　　鸡崽沉默了半晌，姬陵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却突然说道：“我希望你永远不要遇见他。”
　　“顾邪无。”
　　姬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鸡崽不说话了。
　　“顾邪无？顾邪无是谁？”没有得到回应，姬陵不满地拍了拍脑袋，“喂？喂喂？讲话呀，你不要老跟我装死，你让我杀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鸡崽烦躁地嘟囔了两声，姬陵晃了晃头：“警告你哦，你可不要跟我呜呜喳喳。”
　　【顾邪无是魔，吃活人的那种，你千万不要对他感兴趣！】
　　“吃活人？”姬陵嫌弃地皱眉，“那也太脏了，为什么吃活人？”
　　【你完了你完了，你对他感兴趣了！】
　　“……”有病。
　　不管这只聒噪的鸡崽有多不靠谱，总算有一点没骗他，杀了那对狗男女后，他确实不再惧怕阳光了。
　　鸡崽说，那对狗男女自愿被最阴毒的咒术捆绑在一起，生生世世纠缠不休，姬陵掰着指头跟他算，做人不能罔顾伦常，他们投胎后重新在一起最少还要十几年的时间，这十几年的时间里姬陵都是自由的。
　　姬陵沿着山路向下走，暖融融的阳光照在身上，从荒无人烟到人声鼎沸，恍惚觉得自己也是凡世中的一粟。
　　离这座不知名的荒山最近的小镇叫江月镇，大概是天高皇帝远，小镇按照自己的节奏朴素生长，民风淳朴，灵气四溢。
　　姬陵在集市上被人挤着走走停停，小商贩摆出的货品千奇百怪，他瞧见什么都觉得新奇。
　　街口有个算命的瞎子，面皮白净，看年纪约莫双十，长得瘦弱俊秀，像个教书的先生，招牌上写着不灵自杀，纵是自难这般也鲜有人光顾，姬陵来了兴趣，撩起衣袍坐在了他的摊位前，五根指头在人家面前晃了晃。
　　“惭愧，小生的眼确实是盲的。”算命先生微微点头。
　　姬陵被抓了个正着，悻悻地缩回手：“我看你招牌上口气倒大，不知你能算些什么？”
　　算命先生微微一愣，纤弱的身子微微颤抖，姬陵被他这阵势搞得摸不着头脑，试探地叫道：“先生？你这是……恶疾犯了，还是我命里带煞冲着你了？”
　　“抱歉，让您见笑了。”算命先生这才冷静了下来，他抚了抚胸口，朝姬陵轻轻摆手，“卦者逢春，平生只算自己想算的，倒没有能算什么这一说。”
　　姬陵轻笑了一声，怪不得生意不好，人人都想知道自己想知道的，哪有人愿意花钱去了解别人想知道自己的事。
　　“你这卦贵不贵呀？”姬陵调侃道。
　　逢春好像没听出他话中的玩笑意味，道：“我与您有缘，愿免费赠您三卦。”
　　“我可不要。”姬陵摆手，“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逢春腼腆地朝他笑笑：“我只管这说卦，可如何去解还得看您自己。”
　　“头一次见着你这样求着人做亏本买卖的，既然如此，那你便说说你这想算的三卦吧。”他如此坚持让姬陵有了些兴趣，姬陵从没想过，他一只鬼居然有朝一日会被人追着算命。
　　人算生死，鬼算要什么，什么时候魂飞魄散吗？




第十章 三卦

　　逢春将三枚铜钱在桌上排成一排，指尖摁在第一枚铜钱上，推向姬陵：“第一卦倒也不算卦，只算逢春卖您的人情，待到日后可是要还的。”
　　姬陵忍俊不禁，调侃道：“你这算命的，倒从哪学的强买强卖？”
　　逢春腼腆地摇头：“不是，不是，我帮您一会，日后再还我，这哪算强买强卖呢？”
　　柳枝似的男人耳尖通红，或许是极少和人争论，又或许是单纯不擅长和他争论，姬陵甚至怀疑，若不是隔着缚眼的白纱，这算卦的小瞎子会羞怯地哭出来。
　　虽然逗弄他让姬陵有种诡异的满足感，但大庭广众，也不好真把人惹哭，姬陵收敛着坐正了身子：“行吧，我就承你的人情，你说说你要怎么帮我。”
　　“就……就是……”逢春嗫嚅着。
　　“什么？”姬陵没听清。
　　逢春突然攥住他的手，姬陵一愣，忘了挣开，暖流顺着交握的手流入姬陵的身躯，千万条溪流汇成长河，在丹田内相遇，柔和的气息充斥在姬陵的丹田中，一颗小小的种子在丹田里发了芽。
　　小小的嫩芽好像吹口气就会夭折，在姬陵的丹田里不客气地摇头摆脑，异物寄生在丹田里，姬陵却生不出丝毫反感。
　　姬陵皱眉：“这是……”
　　“嘘！”逢春打断了他的问题，卦者一条白纱裹着眼，姬陵瞧不见他眼中是否另有深意，“等到它长成时，您自然就都懂了。”
　　逢春没让他再胡思乱想，将第二枚铜钱推向他：“第二卦，逢春要说的是过去和未来。”
　　姬陵诧异挑眉，目光落在那枚推向他的铜钱上，说不清自己是期待还是什么。
　　这两个问题精准打击在了姬陵在意的点上，平常卦者哪会给一只魂魄不全的鬼算过去和未来，巧合套着巧合，姬陵甚至觉着，眼前的卦者根本就是为他而来。
　　“无需计较劳苦心，完事原来皆由命，您可能不爱听，但逢春还是要说，与其纠结过去的记忆，不如着眼未来，往事不可追，平安就是大造化。”逢春在第二枚铜钱上点了点，“我一直相信再凶的卦象都有一线生机，姬陵，你的未来也有一线生机。”
　　姬陵轻笑一声：“我听你的意思，我的未来还是大凶不成？”
　　逢春好像没听出他话里挑衅的意味，乖巧地点了点：“过去凶，未来凶，但两凶相碰，反而让过去给未来让出了一线生机。”
　　姬陵不信命，却仍想听一听：“你说的这一线生机是什么？”
　　逢春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吐出个字来。
　　“杀。”
　　姬陵一颤，莫名想到了死在他手上的那对夫妇。
　　“逢春观您周身气息，应该明白逢春的杀是何意吧？”逢春问道，又好像完全不在意答案一般，推出了第三枚铜钱，“前两卦太沉重了，第三卦就说姻缘吧。”
　　姬陵睨他一眼，嗤笑一声。
　　逢春却全然不在意，自顾自道：“逢春从前总在想，两个人为何会在一起，是高不可攀的地位，无人能及的修为，还是美艳的皮囊？但是，现在逢春或许明白一些了。”




第十一章 选择

　　“你明白什么了？”姬陵觉得好笑，逢春一幅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却与他谈起姻缘来，实在让姬陵有种带坏小孩的罪恶感。
　　逢春摇了摇头：“没什么，往气息最混沌的方向走吧，他也在找你。”
　　姬陵果断拒绝：“不了，夫人还是自己找的好，别人介绍来的不靠谱。”
　　他可真想为这个努力生活的算命瞎子鼓掌，没想到现在的算命的还管分配另一半了，生活不易啊。
　　逢春默了默，惆怅了叹了口气：“我自己都没有，给你介绍个锤子？那是你自己掉的，爱找不找。”
　　姬陵一只手托着腮：“我掉的？莫不是我活着时的妻子，那她长相如何？”
　　逢春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妻子，至于长相，抱歉，逢春素有眼疾。”
　　“不是妻子，岂不就是露水姻缘，那我可不去寻她。”姬陵嫌恶地皱眉，“我生前就是这种朝三暮四的人？”
　　“逢春只能为您卜卦，不能替你做决定，三卦已了，逢春就此别过。”说罢，逢春扛起了不灵自杀的招牌，把三枚铜币收进了衣襟，起身便走。
　　姬陵忙叫住他：“你桌子不要了？”
　　“桌子是借来的，一会自然有人来收。”逢春朝他的方向微微偏头，“逢春还是想说，你的姻缘就在那，你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你，逢春希望……”
　　姬陵打了个哈欠：“桌子不要了，这凳子也不拿走？”
　　逢春连忙拍了拍脑门：“呀，这凳子是我的，差点忘记了，你……”
　　姬陵微微点头：“后会有期，相逢即是缘，希望日后你我仍能相见。”
　　逢春一愣，有些感动，不知想到了什么，哽咽地点了点头：“逢春还有些事要去处理，待到事毕之时，我们一定会相见的，六哥。”
　　逢春没再停留，许是担心再多说一个字都会不舍得，但是逢春不能留下，本就是他惹出的事，这回轮到他来护着还活着的人了。
　　姬陵舌尖抵着后牙膛，缱绻的六哥两个字在口腔里转了几个来回，手用力摁在胸口，难言地悲哀在心尖化开，晕成一滩麻人的苦。
　　你为我而来，可我却不记得你是谁。
　　一个人不管是十恶不赦或是功德齐天，都有拥有过去的权利，他被剥夺的不是记忆，而是过去。
　　【鸡崽：你将魂体修复好，就能找回过去的记忆。】
　　姬陵皱眉：“你一直在听我们讲话？”
　　【鸡崽：我住在你的意识中，你之所见即我之所闻。】
　　姬陵轻笑了一声：“那你觉得，我应该追上他吗？”
　　【鸡崽：他的心结只有自己能解，你只是个残魂，帮不上忙。】
　　姬陵不意外地挑眉：“你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随意一试探，姬陵发觉鸡崽甚至可能了解他比他自己更多。
　　“行吧，那就不跟着他。”
　　以落脚的镇子为中心，姬陵自北面而来，东面魔气和妖气交织，混沌不见天日，西面则污浊之气缭绕，唯南方气息清澈，姬陵啧了一声，慢悠悠地往南而去。




第十二章 心上人

　　姬陵一路南去，景色渐渐荒凉，竟行了几日都未见个村庄的影子，纵然这一路气息澄澈，姬陵还是隐约觉着都些诡异。
　　想着有水的地方就有人，姬陵捻着潮湿的泥土，一路摸到了河边。
　　河上黑雾缭绕，蹲着个破衣烂衫的男人，面朝着河伸手进去捞着，时而懊恼地捶打河滩上的淤泥，待泄了火，又伸了手去捞。
　　那人头却也未抬，嘴中不停地嘟嘟囔囔，有渊凑上去听，只听见他喋喋重复道：“鱼是我的，谁也不能抢，是我的、是我的……”
　　阴风阵阵，这一条黑水水流湍急不知深浅，一颗石子投下去瞬间被便卷了个没影，叫人不敢妄动。
　　呛人的怨气里好像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气，好像黄鼠狼尖刻的屁，又像尸海于烈日下腐烂，很淡，几乎被怨气盖了过去，可一旦被鼻子捕捉到，这令人崩溃的气息便开始疯狂攻击大脑。
　　但他不是人，是鬼，鬼怎么会怕脏东西呢？
　　姬陵不仅不怕，还敢拿脚踢。
　　不曾想就这么轻轻一脚，那人的头却扑腾一下滚落在地，落在了姬陵脚边，脑袋连着脖子的一截血污中，一团团殷红腥臭的红线虫汹涌澎湃翻血而出。
　　姬陵嫌脏，嫌弃地翘着脚朝后跳了两步，再细看，那人没了头仍像期初那般蹲在河边，手不停没地在水里做出捞的动作，无头的脖颈内一根又一根小指粗细的红虫疯狂荡漾，噼里啪啦地掉进河里。
　　一团团的虫子跌入水里扑腾几下就挺直了身子，漆黑的水面一时浮起了一片细长的血红的虫，看的人头皮发麻。
　　姬陵蹲在河边，捡起条虫来，浸过水的虫已经死透了，软趴趴地被他两根指头捏着。
　　瘆人的腥臭味猛地窜进鼻腔，姬陵蓦地眼前一黑，身子一个踉跄，突然一只手从身后托住了他的背。
　　“小心。”
　　男人的声音和他的手一样清冷，姬陵心头一震，脑子好像被大力打了一拳，只徒劳张着嘴，嗓子眼里好像塞了棉花，吐不出半个字。
　　“在看什么？”男人扶正了他的身子就收回了手，蹲在了他身侧。
　　“在看……你。”
　　男人笑了一声，似乎很愉悦：“也好，我生得好看。”
　　姬陵点了点头，锋利的剑眉，狭长瑞凤眼，右眼皮上嵌着一颗漆黑的小痣，途添了几分风情，鼻梁高挺，薄唇朱红，脸病态的苍白，就连一向最爱俏的姬陵，也挑不出半点不足。
　　男人的笑突然微微敛起，手伸向姬陵的脸，好像有点心疼：“怎么哭了？”
　　姬陵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他原本觉得逢春口中那个语焉不详的另一半有诸多不合理，既说不是妻子又不曾告诉他详细的信息，岂不是有缘见面也不相识？
　　直到这一刻，姬陵才明白，即使记忆里没有了他，心和爱也都为他留好了位置，在见到他时再一次生根发芽。
　　姬陵泪眼朦胧，他努力挤出个笑来：“你叫什么？”
　　男人深深地看了他几秒，突然将他紧紧拥在怀里，嘴唇擦过他的耳廓，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我叫，顾邪无。”




第十三章 美色惑人

　　等等！”姬陵从他怀中退出来，奇怪地盯着他，“逢春说我的姻缘在气息最浑浊的方向，我明明是背道而驰，你怎么会在这边？”
　　难道逢春已经神机妙算到如此境界，连他不想见他的姻缘都能算得出来，特意哄得他背道而驰了？
　　顾邪无挑眉：“小瞎子？他十卦算漏九卦，嘴里哪有一句实话？”
　　远在千里之外的逢春突然打了个喷嚏：让我算算是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姬陵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顾邪无深吸了一口气，抚平了千万里奔赴的狂热心跳。
　　终于赶上了。
　　顾邪无想，只要找到那对狗男女，就能找到他的阿陵，可他跟了那对狗男女好几世都没能见到阿陵，这一次他同样先到了一步，其间却因为族中之事不得不先离开。
　　他在那对狗男女身上下了禁制，在感知到禁制被打破后，顾邪无沉寂了千百年的心脏终于死水里荡开了波澜，他最快的速度处理好了内政，一路奔赴。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阿陵现在不认识他了，他和他的故事要重头开始，顾邪无不想在第一面就给姬陵留下微妙的印象，天知道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热泪盈眶。
　　将姬陵拥入怀抱的那一刻，顾邪无觉得自己空缺的人生终于被补全了。
　　【鸡崽：呵呵，第一次见就搂搂抱抱，轻浮的狗男人！】
　　姬陵在识海里拍了它一下，鸡崽的小翅膀扑腾了起来，姬陵两根手指捏住了它黄黄的喙，恶狠狠地道：“快闭嘴吧，抱你了？”
　　【鸡崽恼怒：呔，不识好人心，顾邪无这个人阴险狡诈，你不能信他，快离他远点！】
　　姬陵歪了歪头，瞧见顾邪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睛亮晶晶水汪汪，像只无辜的大狗狗，姬陵擦了擦口水，小狗狗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鸡崽：小狗狗坏心眼多着呢！】
　　下一秒，顾邪无轻轻地牵了牵姬陵的衣袖，可怜巴巴地盯着他：“所以阿陵为什么要背道而驰，是不想见到我吗？”
　　【鸡崽：！！！】
　　这谁顶得住啊，姬陵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一巴掌扇飞了在他识海了蹦跶的鸡崽，掐着它的脖子疯狂咆哮：“你放屁，我不听，我家小顾听话着呢！”
　　【鸡崽：都听你的，我也顶不住了。】
　　姬陵拉着顾邪无的手，摁在自己的丹田上：“逢春还给我一粒种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美人计玩的好，注意力都被带跑。
　　顾邪无果然严肃了起来，将魔气渗入他的丹田仔细探查，魔气碰到小嫩芽，被嫩绿的叶子不服气地顶了一下，他了然地收回了魔气。
　　“不用担心，对你没有坏处。”他顿了顿，“你想让它提前长成吗？”
　　“很麻烦吗？”姬陵问道。
　　顾邪无揽着他的肩膀：“不麻烦，就是长成后会有些妨碍我们俩。”
　　姬陵睁大了眼看他：“妨碍我们什么？”
　　顾邪无垂下眼：“妨碍我们谈情说爱。”




第十四章 深入

　　“你、你你你……”
　　在永夜孤孤单单地待了太多年，也不曾和什么人说过话，一个直球打过来，击得姬陵懵懵登登。
　　【鸡崽：别发呆了！河！快看河！】
　　鸡崽突然叫了起来，姬陵朝河面看去，被他踢掉了脑袋的鬼东西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河面的黑气争先恐后地钻入断颈，凝成了一个诡异的黑黢黢的骷髅头。
　　河水渐渐清澈了起来，姬陵这才发现，河水之下竟是密密麻麻的孩童骸骨和腐尸，他惊愕的捂住了口鼻，原来先前灌入鼻腔的臭气，是怨气和尸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得杀了多少小孩啊。”姬陵不可置信地呢喃道。
　　顾邪无将姬陵挡在身后，眉心微蹙，这密密麻麻的尸河让他也觉得有些不适。
　　骷髅男尸踉踉跄跄地蹚进水中，踩着软烂的尸首向前走，河水没过小腿又没过腰腹，它却无知无觉，黑气接连钻入它的尸体，仿佛在鼓励它继续前行。
　　“鱼…我的鱼，别抢我的鱼……”
　　顾邪无眉心一动：“那条蛇的气息在附近。”
　　姬陵没注意听他的话，揪了揪他的袖子：“快点，我们跟上这个尸鬼。”
　　顾邪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有他在，会保护好阿陵的。
　　姬陵随着无知无觉的男尸过河，枯败的景象骤然停滞，阴森的老树抚落的叶子顿在了半空，流畅的叶脉和发黄的边缘细致地呈现在姬陵眼前，男尸好像也被抽走了生机，垂软倒地，散称了一堆黑色的碎渣。
　　姬陵一口气将叶子吹远，下一刻，没有面孔的白衣女人凭空出现，恭顺地跪在一侧，手齐齐地指向同一个方向，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连绵阴森的树林分出一条小路，一眼望去看不见尽头，仿佛只是个能将人吞干抹净的黑洞，无脸女恭顺谦卑的姿态更令人无端生寒。
　　可惜姬陵不是人，他不怕吓唬人的把戏，甚至觉得有些无聊犯困。
　　姬陵拉着顾邪无的手朝前走，一只脚刚刚落地，眼前的情景骤然变化，树林像褪色的幕布，从天空开始退化成另一幅景象，黄金铺成地面，梁柱嵌满名贵的宝石，宝玉雕成的王座前，垂着珍珠织成的幕帘。
　　一只布满鳞片的手撩开珍珠帘，帘子后的那张脸长满了脓包，有些破了，流出了淡黄色的浆液，繁复的衣袍盖住了他的下半身，姬陵眼尖地看见一扫而过的蛇尾。
　　“姬陵，好久好久不见，我很想你，很想当初大家在一起时的日日夜夜。”
　　横吹神色哀伤，他的嗓音温柔又沙哑，如果光听声音的话，姬陵或许会觉得他是个遗世独立的清贵公子，可是谁能想到，他杀掉的孩童能堆满一整条河呢？
　　“横吹，你入瘴了。”顾邪无道。
　　横吹仿佛刚见到他一般，惊奇地唤了一声：“呀，你也在，这么多年了，你还在姬陵身边呀。”
　　顾邪无与姬陵对视一眼，感受到身边人的不安，顾邪无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阿陵他记不得以前的事了。”




第十五章 求死

　　“记不得了……记不得了？”横吹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淡淡的哀意“记不得了，也好。”
　　说着，姬陵突然暴怒：“记不得了？姬陵，你怎么就记不得了呢？”
　　还未等姬陵有所戒备，横吹又霎时间流出两行清泪，他想从王座上站起来，走到姬陵面前去，却忘记了自己早没有了腿，下身只有黑漆漆的蛇尾，猛地摔在了地上。
　　姬陵这才看清他的全貌，瘴气已经深入骨髓，横吹烂的不仅是脸，他几乎全身都找不出一块好肉，上半身脓包连着青紫，下半身那条半腐烂的蛇尾蛆虫在伤口中时隐时现。
　　横吹佝偻地伏在地上，费力地仰起头，几乎烂透了的脸更加丑陋了，他低低地质问道：“姬陵啊，你怎么能忘了呢？我们、我们不是家人吗，你怎么能忘了我们呢？”
　　姬陵垂下眸子，他捂住心口，浓稠的哀伤几乎要化成实质，家人两个字刺得他生疼，有什么几乎就要破土而出，却一次次被无形的壁障阻了回去。
　　他一步一步挪到横吹面前，蹲下身，用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恶心的脓汁流到手上，他却全然不顾。
　　“你是谁？”他望着横吹盛满了痛苦的眼睛，轻声哄道，“告诉我，你是谁，好吗？”
　　少年摁住他的手，哭得像个孩子，喷薄的眼泪和说不清的液体混在一起，狼狈的叫人看不下眼，姬陵最怕脏，可这一刻只有心疼。
　　“我是横吹呀，你把我给忘了吗？”横吹好像终于见到了爹娘的小孩，迫不及待地告状：“我好想你，姬陵，我好疼啊，我想你们，他们……他们骗我，还用刀割我，我想等你们来找我，可是我入瘴了，我……我……”
　　横吹摁着他的手挪到了自己的脖颈上，含着泪哀求道：“姬陵，杀了我吧，我知道做错事了，可是我不敢自杀，我好怕等不到你们。”
　　“我不能杀你。”姬陵麻木地抽回了手，“我甚至都不记得你是谁，这对你不公平。”
　　“杀了他吧，阿陵，他这样太痛苦了。”顾邪无蹲下，从身后环着姬陵，“他残喘了这么多年，就是希望能让你们来了结他。”
　　“姬陵哥哥，你放心吧，咱们这些老东西命硬着呢，不光是我，逢春他们也世上的某个角落在等着你，顾邪无也在你身边，你不会是孤单一个人。”横吹用发丝蹭了蹭姬陵的膝盖，满足地笑着，“我相信，你们这些活着的人，一定会替我们这群死去的人，杀掉那对狗男女。”
　　姬陵闭上了眼：“好。”
　　鬼气覆盖五指，生命渐渐在手心里流逝，姬陵的心脏揪起无言的痛，喉间腥甜上涌，晕了过去。
　　随着横吹消散，这一方的幻想和隔绝邪气的阵法通通消散，本来气息澄澈之地竟弥漫着通天的邪气和瘴气。
　　卦者逢春，算无遗漏。
　　姬陵失去意识那一刻，一大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争先恐后的涌进了他的脑海。




第十六章 横吹的回忆（一）

　　那是一千年前吧，寂寞中感情来的太过轻易，一段颇为禁忌的感情在那时竟也让横吹觉着浪漫。
　　他越来越惧怕人，这什么都吃的可怕物种，他们吃动物的尸体，吃植物的茎叶，也吃他们本来高攀不起的存在。
　　已经记不清这是横吹隐居的多少个年头了，他不用进食不用饮水，也根本也没有和人类打交道的必要。
　　这世间啊，再没有什么比人类更可怕了。
　　除了云起，这污秽的人间只有他是干净的，是唯一没有被这世俗的人类所同化的。
　　第一次见到云起，他尚在襁褓，大雪堪堪下了月余，他不知被丢弃在那里多久了，脸蛋通红，呼吸弱的像小猫一样，仿佛下一刻他弱小的生命就将被寒冷所终结，这是横吹第一次对他所厌恶的人类起了恻隐之心。
　　他抱起他的一刻，鹅毛似的漫天大雪停了，头顶有块软白的云悠悠地荡着，横吹不自觉地勾起唇角，温热的手指摸了摸他的小脸：“你以后，就叫云起吧。”
　　怀里的孩子努力睁开了眼，大概，生命就是如此坚强。
　　横吹将他抚养长大，他是横吹孤寂的人生中唯一的一点光亮，所以，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不允许有人将云起从他身边夺走，可是他忘了，云起是个人，无法像他一样忍受这山间的空旷简陋和与孤寂相伴的时光。
　　少年十八岁那年趁着横吹闭关小憩悄悄地溜下了山，俗世太繁华，往日关于修身养性教导在新鲜的诱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天真的少年邂逅了同样是偷偷溜出家门的活泼可爱的少女，她带着这个俊美少年郎尝遍人间百味，让他知道原来被养育他长大的男人嗤之以鼻的肉竟然是如此美味，被厌恶的尘世是如此多彩。
　　云起滋生出一种诡异的被欺骗感，或许，横吹并不是全都正确的吧。
　　看着身边姑娘无邪的眼，云起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想法。
　　横吹找到他时，他正在与姑娘在街边小摊吃馄饨。
　　见到他时，云起一愣，下一刻笑着夹起一个小馄饨递给他：“喏，您尝尝，这是山上没有的。”
　　横吹定定地看着他，太多年没接触过的油腥味熏得他头疼，他没想逼这孩子什么，大概也只是想要一个解释而已，少年恍若未知，自顾自地说道：“这小馄饨是猪肉馅的，可香了，您一直不让我吃肉，可是肉真的好吃，没有一种青菜比得上的它，您总是待在山里，跟不上外面的世界啦。”
　　少年说得赤诚，横吹的心尖却泛起凉意。
　　这孩子还小，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多伤人，或许并不伤人，只是他不明白横吹表面的强大都建立在他如脆弱的泡沫一样的自尊和敏感上。
　　横吹的心好像被戳出个小洞来，面上却仍镇定自若地装出一副冷淡地样子，他还打心底里相信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不会这么轻易地舍弃他，横吹再一次伸出了手：“云起，玩够了就跟我回家吧。”




第十七章 横吹的回忆（二）

　　“父亲，有玉霓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呀。”少年淡淡地笑着，一如往日，但是横吹知道，他们回不去从前了，“我要娶她为妻。”
　　他叫他父亲！？
　　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女孩叫他父亲，只是为了提醒他如今的他已经有了意中人。
　　“玉霓？”或许是不甘心又或许只是下意识地复述呢喃。
　　少年偏头看着身边的姑娘，牵起了她的手：“她就是玉霓，她说，她愿意和我一起走遍世间，尝遍这世间的美食。”
　　挺好看的小姑娘，一双圆圆的杏眼，叫人看了就生出保护欲来，这才是一个自诩正常的男人该喜欢的女孩子。
　　横吹明白的，他什么都明白的，一股酸涩涌入心间，人类啊，果然只会叫他失望。
　　从前在山里的日子还是太过单纯，如今的少年才明白两个男人之间是不该有感情，如今的少年才明白荣华富贵是动人心魄的。
　　感情从来不是能够勉强的，横吹明白，事到如今他只能笑着成全才不算太难看。
　　想他横吹再不济也是上古三十二神之一，不能随便难过的，他想要学姬陵，对待感情洒脱帅气，才不自降身价死缠烂打，闹得面上无光。
　　如果故事在这就结尾便好了，回山的途中他中了埋伏，这是一场专门针对他的阴谋，数十个新神围攻，还有一件他所不能敌的法器，让他千年蛰伏毁于一旦。
　　被他养育大的少年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疯狂：“父亲，玉霓的父亲要我拿出你的脊骨才肯把玉霓许配给我，你会帮我的，对吧？”
　　也是他被云起勾动了心神，竟没察觉那叫玉霓的姑娘亦是新神的血脉。
　　糟糕啊，自从那场浩劫后，横吹再也没有这般狼狈过了，哎，可惜，到底是等不到还活着的家人了，他还想再见他们一次。
　　后来的日子恍如身处地狱，横吹被锁在布了阵法的水牢中，修为无处施展，主使抓他的新神向上隐瞒了他的存在，告诉他身为凡人的后裔，吃了他的肉就能长生不老，修为大增，那些贪婪的牲畜便日日从他身上削肉。
　　横吹不知自己被关在这多久，只见得下半身只剩森然白骨，恍恍间连人形都无法维持。
　　直到那日，他养大的孩子穿着大红的喜袍出现在他面前，风轻云淡地碾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父亲，只要有你心甘情愿地交出神脊我就能摆脱那老儿的控制和她在一起，帮我最后一次吧。”
　　帮你？
　　凭什么帮你？
　　没有了脊骨，那他就算活着，往后漫长的生命也是个站不起来的废物了。
　　他横吹的真心被踩得稀烂了，哪还敢帮你什么？
　　横吹笑的癫狂，眼睛瞪得浑圆，源源不断的瘴气涌入他的心口，白皙的面皮上长出拳头大的脓包。
　　云起慌了，这样的癫狂二十年来他从未在他谪仙般的养父身上见过，不该是这样的，好像有什么从一开始就有些不对劲。
　　“云起啊，你知道这些年来我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横吹幽幽地问道。
　　“什么？”这孩子下意识地接到。
　　“是没能亲手杀了你。”横吹敛起笑，定定地盯着他，“我养你长大你却如此待我，合该让我亲手杀了你的，才能平息我的苦痛啊。”




第十八章 横吹的回忆（三）

　　两条被割空了的腿再也长不出肉来，仅能维持成半人半蛇的姿态，瘴气缠绕在伤口里，让横吹更加强大，也每时每刻都疼的生不如死。
　　亲手养大的少年被他亲手埋葬在那间恶心的地牢里，横吹逃走了，可他也再也逃不走了。
　　夜夜梦回叫他总以为曾经的二十年情意是刻在骨头里的，磨不掉砍不断，只是这一遭告诉他，砍不断的是绵绵的恨啊。
　　他又做错了什么呢，在那场突如其来的浩劫之前，他也只是被疼爱着的少年，每日和逢春阿梦一块上蹿下跳捉弄别人，偶尔偷窥姬陵与顾邪无谈情说爱，少年时光潇洒恣意。
　　可是灾难来得猝不及防，他的家被抢走了，家人被残害了，横吹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只能逼着自己长大。
　　横吹好怨啊，恨意在日日夜夜的疼痛中消磨着仅剩的理智，一次在瘴气支配了意识后，他终于做出了不可饶恕的错事。
　　被掳来的小小的婴孩被他捏碎了头骨，横吹既害怕又觉得快意，他捡到云起的时候，那孩子也才这么大，如果不是一时心善，他又怎么会无故遭受这种痛苦，可横吹又不敢死，他怕他再也遇不见故人。
　　孩子都是养不熟的豺狗，这世上的孩子都该死！
　　不知道苟活了多少岁月，杀掉了多少个无辜的孩子，终于有熟悉的气息闯入了他的领地，横吹强行从瘴气中夺回了意识，他知道，自己的救赎来了。
　　强行涌入姬陵脑内的记忆捋顺后化成了精纯的修为滋养着姬陵全身，他猛地睁开眼，颅内隐隐作痛。
　　丹田里的小芽新长出了片嫩绿的叶子，却蔫头巴脑。
　　看到她睁眼，顾邪无长舒了口气，亲了亲他的手背：“你终于醒了。”
　　“我睡了多久？”姬陵打了个哈欠，顺手摸了摸顾邪无下巴上乌青的胡茬，有点扎手，又有点爱不释手。
　　顾邪无仰起脸让他摸得更方便：“你睡了整整三天。”
　　姬陵一惊：“这么久？”
　　顾邪无后怕地捏了捏他的手：“你呀，真是被你给吓死了。”
　　姬陵没接他的话，他眉心微蹙，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鸡崽：呵呵，你也是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姬陵差点打了个嗝，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忘的是什么事了，一时竟有些心虚。
　　“我又不是故意的，况且才三天，总不会赶不上吧？”姬陵理不直气也壮，“再说，谁让你不早些叫醒我？”
　　【鸡崽：顾邪无都叫不醒你，我又算哪块小土豆？】
　　鸡崽阴阳怪气，姬陵也不是喜欢被人数落的软柿子，他揪起识海里通黄的小鸡崽子拎得远远的：“鸡崽子就要有鸡崽子的觉悟，话少一点才不会被炖掉。”
　　脚不着地的小鸡崽子奋力扑腾着，却一把被姬陵扔出老远，它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一个俯冲加速撞到姬陵的脚上，给自己撞了个仰倒，气势汹汹地对着姬陵喳喳：“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迟早啄爆你的脑壳！”




第十九章 少年

　　“少年，你为何如此努力练武？”
　　“我要为父母报仇，亲手杀了那个残暴的昏君！”
　　“哦？凭你一己之力，如何能手刃一国之君？”
　　“我有父母留下这把宝剑，只要我勤加练习，必能凭着这把宝剑报了我父母的血海深仇！”
　　黑斗篷将姬陵整个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手来：“有志气，少年，告诉我你的名字。”
　　古铜色肌肤的少年抹了把脸上的汗，对着他憨憨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叫赤鼻。”
　　“赤鼻？”姬陵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好，我记住了。”
　　说着就要离开，却被少年唤住，少年澄澈的眼定定地望着他：“那个，你明天还会来嘛？”
　　少年实在太孤独了，父母都被杀害了，同龄人也因自家父母的禁令而不与他来往，少年连个能与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姬陵脚步未停下：“再说吧，看我心情。”
　　就算是为了你手中的剑，我也会再来的。
　　“本座还以为你会直接杀了他夺剑呢。”顾邪无的话里透着一股子酸味。
　　可惜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姬陵并没有发觉，还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答道：“他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没有非杀不可的必要。”
　　“孩子，对，孩子。”听他这么说顾邪无总算开心点了，盯着姬陵的侧脸露出了一个自认为俊美　异常的笑，却不料突然挨了一巴掌。
　　“笑什么笑，不如先想想怎么把那两人的三魂七魄从剑中分离出来吧，若是再脱得久些成了剑灵，就再也无法转世投胎了。”
　　姬陵越想越是心烦，少年手中把倒是好说，那楚王手中那把就麻烦了，如果不是人间君王不能擅杀，那楚王怕是早就死透了。
　　坏他的事，该死！
　　顾邪无揉了揉脸，这小混蛋下手还挺狠。
　　顾邪无捏了捏姬陵气鼓鼓的小脸，眼中话过一道异样的光芒：“放心，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楚国气数将近，就算你不动手也迟早要亡。”
　　嗯，手感真好！
　　“楚国国力强势，再加上那楚王此刻手中有那把剑，不一定就会败吧。”姬陵偏头，躲开了那只不规矩的手。
　　一下子落了空，顾邪无泰然地收回了手，随意地撩了下头发：“运势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楚国强盛奈何运势不济，那秦国虽然此时不济但运势却是其他六国所不能比的。”
　　“今日这光格外的刺眼。”姬陵将斗篷拉得更低，遮住了泛红的脸。
　　大抵是水土不服，姬陵的脸上生出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他虽是男子却最爱俏，顾邪无不嫌他的脸，他心里头也不舒服，干脆披了件宽大的斗篷蒙上脸。
　　顾邪无望了眼乌云密布的天，殷红的唇抿了抿，阿陵娇嫩不能久晒，他懂！
　　“诶，阿陵，你走那么快是赶着回去收衣服吗？等等本座！”一回神姬陵已经走出老远了。
　　“……”
　　姬陵捂脸，可真是丢死人了，还好没人看见。
　　顾邪无像是不经意地向后看去，转头的一瞬间，眼中黑雾涌动杀意毕现。
　　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人像是受惊了般，飞快地躲到了树后。
　　姬陵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有所感应地向后看去，却被顾邪无一把揽住：“终于想起把本座捡回来了吧。”




第二十章 守约

好像有一把火在灼烧着她的周身经脉，拖着她的意识向无边无际的深渊沉去。
　　“你这副柔弱无依的模样，真是令人倒足了胃口。”黑衣女人讥讽道。
　　她抬眼扫了女人一眼，明明是长得一样的两个人，偏偏气质却截然不同。
　　“没人逼你看得惯，忍不了就快点滚啊！”她面色惨白，眼中却透着一股子倔强。
　　“你居然叫我滚？真是伤透了人家的心呢。”女子缓步走到她身边，口中的热气呼出在她耳旁，“这世上最爱你的就是我了，若是我走了，你那么傻，怎么保护得了自己呢？”
　　她被困在原地不能动弹，对女子轻浮地举动即使再是厌恶也无可奈何。
　　女子好像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光滑的额头亲昵地噌了噌她的脸颊，似是很享受一般，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喟。
　　“我这么爱你，你却对我不屑一顾，怎的偏偏要喜欢那些伤你至深的？”
　　听此，她不禁皱眉，冷哼了一声：“你所谓的喜欢，就是打着我的名义滥杀无辜吗？”
　　“那些人难道就不该杀吗？”女子突然激动起来，大力地捏住她的脸，目呲欲裂，“他们都不爱你，那他们就都该死！”
　　“丧心病狂！”她狠狠地闭上了眼，一刻也不想看见这个疯女人。
　　女人却并不打算放过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神色突然缓和了下来，道：“那少年是叫赤鼻吧，父母可都是不错的铸剑师呢。”
　　她瞪大了眼，强忍着惊慌呵道：“你别乱来，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那可就要看他的表现了。”女子轻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刺激她的话。
　　不多时，僵硬感褪去，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果不奇然，女子已经离开了。
　　她面色凄楚，无助地环住自己。
　　什么时候，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个疯女人。
　　今日阳光大好，春风明媚。
　　“诶，你果然来了。”少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的姬陵，放下剑，漏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转头看见她身边的男人时不由一僵，却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你今日还带了人啊。”
　　看着少年的笑容，姬陵不由心里一软：“是啊，我答应了你的。”
　　说完了罢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不禁心下懊恼，果然，顾邪无搂住了他的肩，一向富有磁性的声音压得很低：“本座倒不知，阿陵何时成了如此守约之人了？”
　　姬陵清了清嗓子，冷静地和他拉开了距离：“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顾邪无的神色看上去竟有点受伤，仔细看去又瞧不出什么端倪：“谁的约都守，只有本座的约你满不在乎。”
　　姬陵有些莫名奇妙：“我答应过你什么了？”
　　顾邪无欲言又止，定定地瞧了他片刻，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凤眼一转，不再看她。
　　姬陵：……这狗男人当自己是什么绝世小公主吗？
　　没爹没妈没朋友只有一把剑的赤鼻：控制不住拔剑了好吗？
　　“赤鼻哥哥，原来你在这啊。”少女的声音清脆，还带着几分剧烈运动后的喘息。
　　赤鼻偏头看去，少女的名字脱口而出：“知交？”




第二十一章 争执

本来准备和平解决的姬陵，在这一刻突然有了杀人夺剑的想法。
　　这想法来得不是没有道理的，假如你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叫做杀人夺剑的疯子的话，怕是谁都想将自己还未做的事付诸实践。
　　“知交，你不要胡说，他……他是好人。”赤鼻拉住那女孩，向姬陵投去个一个歉意的眼神，“她年纪还小，不懂事。”
　　“我没骗人，我就是梦到有个黑衣女人杀死了赤鼻哥哥还拿走了赤鼻哥哥的剑！”女孩从赤鼻身后探出头来，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被她认做危险的男人，“我从小做的梦都会实现的。”
　　“够了知交，不许再说了！”赤鼻隐隐有了些怒意，“你怎能仅凭一个梦便责骂他人？”
　　知交被他吓得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澄澈的眼里蓄满了泪水：“赤鼻哥哥，你是宁愿相信两个外人也不相信知交吗？”
　　赤鼻见她几乎落泪，愧疚地低下头，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被人看见总来找我也不好，回去吧。”
　　“赤鼻哥哥是大坏蛋！”知交不敢相信她的赤鼻哥哥竟然会为了两个陌生人赶她走，扔下饭篮子，抹着眼泪往回跑。
　　姬陵与顾邪无对视一眼，意料之中地看到了对方眼里燃出的兴味。
　　赤鼻想追，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地止住了步子，只是那身影怎么看都有些落寞，他捏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
　　姬陵好奇地问道：“预知梦？”
　　赤鼻一愣，似是急着解释，语气中竟带着几分慌乱：“别听她瞎说，她不过是……”
　　“小孩子胡言乱语当不得真的嘛。”姬陵适时地接过话来，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
　　可赤鼻却不免有些局促，他明明没做错些什么，却偏偏感觉自己就是错了，再看向姬陵时眼中竟带上了愧疚。
　　人家是好心，人家也并没有贪图自己些什么，为什么要提防人家？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好不容易有了可以听他说话的人，他为什么还要骗人家？
　　越是这么想着他便越是愧疚，鼓胀的情绪堆压在心里，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迫切的需要一个人能听他把积压在心里的一切都讲出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顾邪无的声音总是带着点危险的蛊惑意味。
　　“你还是回去看看知交吧，她一个人总是不大安全的。”姬陵拍了身边的人一下，向赤鼻说道。
　　少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如果不是手中的剑突然发烫让他清醒过来，他就真将知交的事说出来了。
　　想到这，他不禁一阵后怕，那个男人看起来十分危险，若是真的知道了什么，保不准会对知交做出什么来。
　　果然，他的心性还不够坚定，仍然需要磨炼。
　　回到顾邪无临时恐吓这山中精怪搭建出的破草屋，姬陵的一脚踢翻了唯一的一张桌子，然后平静地坐在了简陋的床榻上：“真是麻烦。”
　　他来的太晚了，那对夫妻这辈子的躯壳已经先一步被杀了，只留下一把剑和一个儿子，鸡崽叫他毁了那把剑，但是那孩子将剑看的比命还重要，他就算再不堪可不大可能欺负个孩子，十八岁在他眼中确实还是孩子，万万没想到仅拖延了这一阵剑就生了灵智。




第二十二章 融合

　　顾邪无绕过已经成了一堆破烂的桌子，霸气地蹲在了姬陵脚边，魔域之主自己都没发觉他此时的姿势有多狗腿。
　　“你是不是在因为本座扰乱了那小子心神而生气？”跟想象中的大胆质问有些出入，一张口就像个闹别扭的小媳妇似的，顾邪无自己都替自己的忸怩黑了脸。
　　幸好姬陵也没有注意，他语气冷淡：“不，只是没想到她的魂魄已经开始能够操纵那把剑了，事情有些难做了。”
　　顾邪无起身坐在她身边：“无须在意，她暂时还不能和那把剑融合。”就算融合了也无妨。
　　但是这话他却没有说出口。
　　其实在他们这些人眼里，这些凡人所铸造出的武器再是厉害也不过是凡品罢了，真正厉害的东西就算流落到凡人的手里也会在强大的外力作用下失其精魄，变成废品。
　　那女人就算一时与那把剑融合成了剑灵，也会在最终会被被剑抛弃。
　　所以他并不在意，可是这些不能让姬陵知道。
　　他若是知道，只怕会等到剑身排斥精魄的时候再动手，那岂不是这几年都得跟那个人类小子纠缠着？
　　想到这，顾邪无勾人的眼微眯，杀人夺剑什么的，最喜欢了呢。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笑的这般猥琐？”
　　“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这个小屋是我们第一个家呢。”顾邪无邪笑，坏心眼地岔开话题。
　　姬陵仔仔细细地看过小屋，说破都真是是抬举它了，不由替自己捏了把冷汗，幸好不是他家。
　　注意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顾邪无嘴角一抽。
　　活干得确实是糙了点，没事，他再随意指使几个小妖怪赶工不就行了。
　　三千岁的山大王蛇妖：嘤嘤？
　　留下姬陵一个人莫名其妙，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堂堂一个魔君怎么就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了。
　　笑够了，他直接向后一仰倒在了床上，其实这样也挺不错的吧，人间的夫妻不也就这样了吗？
　　突然就有点向往这样的生活了，如果他能留在人间的话……姬陵猛地坐了起来，狠狠地照着自己脑袋打了一下。
　　真是的，想什么呢到底？
　　……
　　赤鼻站在知交家门外踌躇不定，明明发过誓要离她远远的，可是想起她今天哭的样子，他的心就隐隐作痛。
　　他没有父母，与别人也不亲近，也没有人能告诉他是为什么。
　　这很奇怪，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她远一点的，可总是控制不住想要去确认她的情况。
　　一直被他带在身上的剑突然嗡嗡作响狂乱了起来，他连忙捂住剑，没想到知交却在此时推门出来了，赤鼻慌乱极了，更是怕狂躁中的剑伤了她，歉意地看了她一眼便匆匆离开了。
　　可是知交却不能不多想，她落寞地垂下眸子，果然连赤鼻哥哥都是讨厌她的吧。
　　也是，就连她自己都讨厌这么恶心的自己，更何况别人呢。
　　只是一想到这个人是赤鼻，她就好难过啊。
　　这可怎么办呢？
　　一瞬间的迷乱后，她的目光渐渐变得阴毒。




第二十三章 呼唤

　　也不知道是何缘故，刚刚还狂躁不安的剑一回到家后便没有再异动。
　　或许真的是娘以身殉剑后魂魄还留在剑中一直陪在他身边吧，想到这，赤鼻总算感到一丝暖意，将装在鞘中的剑紧紧搂在怀里。
　　只是知交那么敏感，这回只怕又会多想了，想到那个姑娘，赤鼻心中一痛。
　　但是这样也好，以后知交便不会再来找他了吧？
　　压下心里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赤鼻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不消一会儿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半梦半醒间，一双冰凉的手从他脸上抚过。
　　“娘……”少年呢喃着。
　　那双手一顿，渐渐向下划去，停在了少年的脖颈上，慢慢收紧。
　　一滴剔透的的泪从少年脸颊划过，掉在了她的手腕上，她的心猛地一缩，隐约听见少年梦中的呓语：“娘，你终于来带孩儿走了。”
　　就是这片刻的失神，她竟没注意少年手中的剑嗡动，竟自己脱了剑鞘向姬陵刺来。
　　她险险避过，再要动手时那剑已横在半空中，剑身上显出了一个女人的虚影，那强大的威压竟使她几乎站不稳。
　　那女人寒着一张俏脸，那长相虽然称不上绝色，但那清冽孤高的气质却最让人觉得难忘。
　　女人眼尾扫过昏睡不醒的赤鼻，迷茫过后，寒意乍生，一柄剑顷刻之间化作百柄，直直地向她攻去。
　　没想到突然出现这么一个碍事的，她原还算姣好地面容渐渐扭曲，向着女人大吼了一声，然后变成了一团团黑气，在空气中流窜，然后渐渐消失。
　　女人见此，眉头一蹙，一挥手百把剑又归做一把。
　　远在山上的姬陵似有所感，出了茅屋向山下望去。
　　刚刚的气息波动让他有股莫名的熟悉感，让他想起荒山上那颗自私的人面树。
　　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却心里发慌，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想到那个少年，他暗骂了一句该死，以极快的速度向山下掠去。
　　没时间等顾邪无了，既然他都能感受到山下的波动，自然也瞒不过顾邪无的眼。
　　这么想着，不过几息的功夫便到了他感受到打斗气息的地方。
　　赤鼻不知由于什么缘故昏睡着，那把剑静静地躺在他身侧。
　　屋内还弥漫着淡淡的邪气，剑身上还有灵气流动的痕迹，姬陵眉头皱地更紧了，眼前的情况恰恰证实了他的猜想，这把剑已经被人盯上了。
　　拖得越久变数越大，看来这把剑是不能再留在这个少年的手里了！
　　他刚有这个想法，剑身便闪过一丝寒芒。
　　姬陵警觉地盯着这把剑，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仿佛什么事已经脱离了掌控般。
　　半晌，剑都未再动过一下，但他却已经差不多有了头绪。
　　“怎么，已经与剑融合了吗？”
　　姬陵没再顾忌什么，上前直接将剑拿在了手里，剑在他手中颤动了一刹，他却并未在意。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碰到这把剑开始，心便跳得极快，滔天的恨意几乎使姬陵失去理智，他却一点也不明白这恨意到底从何而来。
　　“姬陵啊……”
　　这一声呼唤仿佛跨过了千万年的时光，姬陵的意识被拉扯着，陷入到了无尽的黑暗中。




第二十四章 幻影

　　“姬陵……”
　　好像有谁在叫他的名字，声音好熟悉啊，他挣扎着睁开眼，却发现不知何时回到了魔界。
　　他连叫了几声都没人能听见他的声音，渐渐静下下心来，不过是个幻境罢了。
　　“王，他不会醒来了。”一旁的老者如是说道。
　　“胡说！”他语气一凛，老者便被他周身散发的黑气震出老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可他却像个无助的孩子，眼里只有床上的人。
　　顾邪无伸出手想要抱抱他，却不知该如何下手，他伤得实在太重了，全身上下几乎也没什么完整的皮肤了。
　　姬陵站在他身边，动了动嘴，却什么也没说。
　　即使他说了，他也听不见的。
　　被抽掉了骨头，打断了静脉，还被生生剥下了全身的皮，如今像具焦炭，还能活着全靠顾邪无的一口气吊着。
　　姬陵神色复杂，床上的人，大抵是他的身体。
　　他的记忆混杂，想不起过去，也想不起过去有顾邪无。
　　可真是狼狈啊，他自己看了都觉得恶心，真是难为顾邪无看自己时没有什么阴影了。
　　不知道顾邪无到底坐在这守了他多久，也数不清他燥怒中杀了多少庸医，每个人都与他讲他是醒不来了，听得多了，一向冷静的魔君大人竟也开始绝望了。
　　“姬陵。”顾邪无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不会有人能回答他的。
　　“真是蠢啊。”顾邪无面无表情。
　　“……”男人可真是大猪蹄子，他当时都这个样子了他居然还想着骂他！可是，他为什么心里酸酸的？
　　“姬陵。”他又叫道。
　　“……”他眼睛泛红，大猪蹄子，做什么这般煽情，能不能别叫了？
　　“姬陵”他似失了魂似的，只是喃喃地唤着。
　　“……”有什么从眼睛里掉出来了，划过唇角，又咸又涩。
　　“姬陵”他不知道守了他多久，也数不清到底唤了他多少声，姬陵想伸手抱住他，却一次次从他身上穿过。
　　“顾邪无，你看我啊，你看看我啊。”那个好像是叫做眼泪的东西怎么也止不住，“我不是就在你身边吗？你倒是看看我呀！”
　　他听不见的，是啊，他听不见的。
　　这是环境，只是个环境，这他妈到底是哪个狗东西弄出来的环境啊！
　　“王，若您真的想要他醒来也不是全无办法，只是太过凶险。”身着白袍的男人不卑不亢道。
　　他眉目未动，渐渐收紧的手却暴露了他的想法：“你见识过那些庸医的下场！”
　　如今只要他能醒，任何办法他都愿一试。
　　“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儿。”男人目光清冷没有焦距，“只要看大王信不信得过了。”
　　“什么办法？”顾邪无问道。
　　云中雀恭顺地垂下头，缓缓道：“只消割下大王一半的心脏换给他。”
　　“好。”他没有片刻迟疑。
　　“顾邪无你疯了吧你，你这个疯子！”姬陵徒劳向他大喊，他想不到当初顾邪无竟是用这种方式救得他，“别救了，你听见没有啊顾邪无，我用不着你救我啊！”
　　云中雀却似松了口气般，恭敬地一点头，随即拿出他早就准备好的刀具。
　　他已经准备了很久了，姬陵，别怕，你就要醒过来了。




第二十五章 流茵

　　顾邪无的血滴在了他的脸上，姬陵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刻满了咒的棱刀剖开了他的胸膛，他鲜活的心脏在里面有力地跳动着。
　　也许是因为没有了阻碍，心跳声格外清晰，即使是被那把闪着寒芒的棱刀割成两半也没能阻止它的跳动。
　　顾邪无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眼中却不见丝毫的痛楚，眼看那把棱刀落在姬陵的腐烂的胸口，他恼怒地轻呵：“轻点，他会痛的。”
　　云中雀握刀的手一顿，冷冷地应道：“我知道的。”
　　刀尖轻而易举地划开他没有皮肤保护的胸膛，他的心也在跳动着，可能是因为他半边的心脏已经变得僵硬，他的心跳并不强烈。
　　云中雀小心翼翼地剜出他坏掉的心脏，将他剩下的半块心脏与顾邪无的半块心脏缝合在了一起。
　　两颗不相符的心脏被结合在一起，各自疯狂地扭动着，姬陵剩下的心脏落了下风，被顾邪无的那一半包裹起来。
　　说起来简单，其中的惊险却未可知。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好，甚至比原来还要娇嫩几分，呼吸也渐渐平稳了起来，顾邪无与云中雀同时松了口气。
　　“他什么时候能醒？”
　　“三天之内，手脚筋也会一并长好。”
　　“太慢了。”
　　“就算有你的半颗心脏，七十二道天雷，三十四颗销魂钉也不是那么容易修复的。”云中雀别看眼，“而且就算醒了，大抵也会忘了从前的事。”
　　顾邪无喉结一动，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也会忘了本座？”
　　云中雀瞟了他一眼，似是嫌弃似是厌恶：“王也没什么特殊。”
　　“知道了，滚吧。”既然人已经救活了，那也就没必要再与他废话了。
　　云中雀瞧了一眼还没醒的姬陵，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走了，顾邪无是绝对的王者，他没有与之反抗的资格。
　　姬陵甚至还没缓过劲来，他从未像现在一样迫切的想找回以前的记忆，他想知道他与顾邪无的过去。
　　顾邪无总是在为他付出，他却把一切都给忘了，姬陵觉得自己是在背叛。
　　但是，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强迫自己静了心神，不再去看顾邪无，灵力释放到最大去探求周边的环境，却只是一片漆黑，再睁眼时却又重新回到了刚开始的情景。
　　顾邪无在遍体鳞伤的她面前一遍又一遍的地叫着他的名字。
　　姬陵的心一紧，滔天的愤怒吞没了他的理智，他冷笑一声，骂道：“狗东西，你他娘真是好样的！”
　　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姬陵怒喝一声，周身灵力暴涨，争先恐后地向外涌去，直至到达了某个临界点，仿佛触到了一层透明的薄壁，愈发浓郁的灵气争先恐后地挤压着薄壁。
　　“破！”他呵道，刚刚还绵弱无害的灵气突然凌厉起来，向那层透明的墙壁撞去，幻境应声出现了一丝裂缝，渐渐向四周蔓延，很快整个幻境便土崩瓦解。
　　“又见面了，姬陵。”
　　四周都是茫茫白雾，女子的身形在白雾中若隐若现，熟悉却讨厌的气息让姬陵莫名地杀意暴涨。
　　“我该叫你什么，云乐还是剑灵莫邪？”想起之前的幻境，姬陵的眼角渗出丝丝冷意。
　　“吾名流茵，其他都不过吾之转世罢了。”女子淡淡说道。明明没什么语气，可姬陵却偏偏觉得她语气中带着一股针对他的倨傲。




第二十六章 剑灵

　　都是千年的狐狸，在这装什么聊斋，姬陵嗤了一声：“我管你是什么猫猫狗狗，你把我带到你的剑里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薄雾渐渐散去，露出女子的真容，她看着姬陵的目光就犹如上位者在看低贱的蝼蚁一般：“尔最是在意吾名了吧，揪着吾转世不放，就犹如一条恶心的疯狗一般。”
　　姬陵压抑住来的莫名的怨恨，下意识道：“拿了别人的东西总得还回去吧？”
　　流茵一听这话竟再也绷不住自己的清冷高傲，眉眼间充斥着令人生寒的刻薄，让她本就不出众的脸更显平庸。
　　她愤愤地指着姬陵，怒吼道：“互相成全不好吗，何必一定要纠着吾不放，尔因一寸执念落得如今这个地步，难道就称得上磊落？非得两败俱伤才叫圆满？”
　　姬陵冷静地吓人，好像被说的人不是他一般，哦，好像本来就跟他没什么关系。
　　“我就是不放手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区区剑灵罢了，你奈我何？”
　　虽然不太明白缘由，但抬杠谁不会啊？
　　“只要吾想，尔就只能在这剑中陪着吾，永远也别想出去！”她目光阴冷，宛如一条毒蛇，说着，她一挥手，外面的景象就呈现在他们的面前。
　　姬陵的身体无意识地瘫倒在，顾邪无眼中黑雾翻涌似有向外扩散的趋势，此时正紧捏着赤鼻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
　　赤鼻的脸已经憋成了酱紫色，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剑灵没想到顾邪无几乎已经失去了理智，趁势用意念运起剑，想要给他致命一击。
　　顾邪无挥手将剑弹开，顺势将赤鼻也扔了过去，怒吼道：“给本座滚出来！”
　　流茵显出身形，赤鼻已然因为刚才那一扔晕了过去，她恼火地骂道：“魔就是魔，嗜杀无度！”
　　“他呢？”顾邪无邪气的眼一眯，骇人的杀意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真是放荡，勾得魔尊都对他动了心。”流茵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吾将他的意识收进了剑里，待吾儿寿终正寝之日自将放他离去，你应当知道，他神魂虚弱，绝对无法突破我的禁制。”
　　顾邪无冷哼了一声，血红的唇抿起，挥手便将剑弹了出去，剑撞出一个缺口来，的魂体也跟着模糊了几分。
　　“你没资格说他，腌臜的东西。”顾邪无斜睨着她，“你不配。”
　　“凭什么？”流茵再也没有办法维持自己的冷静，“就因为他生了一副好容貌，尔等便都向着他……”
　　浓郁的黑雾从他左眼溢出，不怒自威：“别废话，把他放出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顾邪无！”此时身在剑中的姬陵纵使是再焦急也什么都做不了，那黑雾什么杀伤力他可是知道的，万一顾邪无情绪失控黑雾反噬伤得最重的还是他自己，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有什么意义？
　　顾邪无就像是有所感应一般，黑雾刹那间极速后退，缩回了他的眼中，但仍是不甘的翻涌着。
　　她敛了情绪，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刚才的气急败坏都是旁人的错觉般：“还是一样的答复，待吾儿寿终正寝之时便是他得到自由之日，不然魔君大可与吾等同归于尽。”




第二十七章 麻烦

　　顾邪无周身杀气暴涨：“你敢！”
　　虽然已经是魂体，但仍不免被他周身起势所冲地连退几步，流茵不敢抬眼看他，怕再多看一眼便忍不住向他屈膝，神的尊严不许她向魔屈服
　　“他怎么样，看魔君的决定了。”
　　他看着流茵的眼神仿佛在看死人，良久，终是什么也没说，弯腰抱起了姬陵的尸身，走了出去。
　　“总归，是错了。”她叹了口气，静静地凝视着昏迷地赤鼻，眼中带着一点母亲对孩子的慈爱，但细看又好像没有，仿佛是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睡吧睡吧，吾儿，睡醒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他长得，像他父亲。”她似是喃喃又似是对谁说着。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那他父亲应该长得挺好看的。”姬陵托腮看着她，随口回道，“他还算是个挺俊秀的小伙子。”
　　流茵目光一滞：“这话不应该由尔来说。”
　　“为什么？”剑中的姬陵挑眉，剑中本来就是流茵的地盘，他的一言一行都能被她感知到。
　　“吾不许你提他。”流茵竟有些耍赖的意思。
　　地上的赤鼻突然发出了一声嘤咛，流茵一下缩回了剑中，虽然她知道他看不见。
　　她急于逃避的模样在姬陵看来着实是狼狈的，想了想还是说道：“他看不见你的。”
　　流茵没有说话，浓雾起了又散，剑外的景象在剑中显映。
　　少年迷迷糊糊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摸了摸被掐过的脖子：“这个梦好真啊，诶，奇怪，我刚才梦见的是什么来着？”
　　思索了半晌却是越仔细想越是丁点也记不得了，索性少年也揉了揉脑袋不再去想：“算了算了，何必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梦上。”
　　流茵通过映像将少年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连眼也不眨一下。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姬陵奇怪地看向她，“说是在乎他又对他如此冷淡，要说不在乎偏偏又在暗中保护他。”
　　流茵连个眼神也没施舍给她：“尔未做过人母，自是不懂。”
　　“那你倒是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他面前啊，你还怕吓着他怎的？”姬陵只觉得好笑。
　　她的眼更冷了，一挥手那映像便消散了，四周仍是茫茫的雾：“只不过是吾其中一个转世所生，也算不得亲生。”
　　姬陵站也站累了，干脆席地而坐，大喇喇地对着她翻了个白眼：“口是心非。”
　　“事实。”流茵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转世罢了，总归吾还会有很多转世。”
　　“那你倒是赶紧走啊，把我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你就那么确定困着我顾邪无就会帮你保护你儿子了？”姬陵简直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早知道就等顾邪无一会儿了，事情也不会弄得这么麻烦，“对了，你儿子身边那个小姑娘是什么来头？那鬼气都快把我熏吐了，偏偏还是个活人。”
　　提到知交，流茵的眉心也不由挤在了一起：“她，麻烦。”
　　姬陵长眉一挑，从地上站了起来，这把剑寒气太甚，坐久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二十八章 怨婴

　　“知道怨婴吗？”流茵问。
　　“就是胎儿被产妇流掉的次数多了，怨气深重，结成的那种怨灵？”姬陵不确定道，“结成的条件很苛刻吧？”
　　“没错。”流茵顿了顿，“怨婴会找上掉过孩子的身怀六甲的女人，钻到她腹中，吃掉胎儿，再取代孩子出生。”
　　想想那个画面，他便有些后脊发凉：“这种胎儿不是长不大吗，我看那姑娘怎么也有十几岁了。”
　　“之所以长不大是因为怨婴即使出生也需要吸食怨气，有几个父母会对自己的孩子心生怨恨？”流茵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相当难看，“她吃掉了自己的父亲。”
　　越是厉害的妖物便越是对自己的父母存感恩之心，还是第一次听说有鬼物吃掉自己亲生父亲，想着她刚才的话，姬陵回过神来：“这么说你一开始就知道？”
　　她静默地看着姬陵，没有反驳。
　　“怨婴还在母亲腹中时很好消灭吧，也不至于会吃掉那个无辜的孩子。”姬陵冷笑。
　　“是，但是会损阴德。”她并不在意姬陵的质疑。
　　“你还真是一副好心肠呢。”姬陵讽刺道，“为了感念你当时不杀之恩，人家现在可是要做你的儿媳妇呢。”
　　流茵没有回答他的话，思索片刻，剑外的景象浮现在眼前。
　　简陋的小家在墙壁上贴了喜字，灯台上，一对红烛静静地燃着，明亮的火焰时不时的跳动一下。
　　新娘子蒙着红盖头，紧紧攥在一起的手暴露了她的紧张，她的面前是穿着普通衣裳腰间系了一条红绸的新郎。
　　赤鼻挑开盖头，露出知交因喜色变得更加娇艳的小脸。
　　“为什么不阻止，你明明知道那个孩子的身边危险。”姬陵质问道。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流茵总是这样冷淡。
　　姬陵深吸了口气，这个待人赤诚的少年怕是凶多吉少了。
　　剑外，新人喝过交杯酒，拦过红纱帐。
　　少年的吻印在少女娇艳的唇上，衣衫尽褪，少年分开少女的两条腿，沉下了身子：“知交……”
　　他在她耳边满足地轻叹。再也不顾少女的哀求，横冲直撞起来。
　　“吾要休息了。”流茵淡淡地别看眼，“既然没了以前的记忆，就在这好好地待一会吧。”
　　“喂！”
　　浓雾拢聚，眼前再也没有她的身影，入眼皆是一片白茫茫。
　　姬陵气急反笑，那女人虽然已经成了剑灵，但是多少还能感受到一丝神的气息，就算是魔也不会对亲儿子的事无动于衷，而她和她那个夫君竟真就眼睁睁地看着了，就是因为会损阴德，不是说神是善良的吗？
　　呵，那他可真是见识了所谓的善良了。
　　还是说所谓的善良所谓的大义不过只是他们为了巩固自己在三界六道地统治者地位？
　　真是令人觉得恶心啊，还是魔界令人舒服，虽然魔界之众凶残嗜血，但却从不做那些道貌岸然的事。
　　姬陵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别人都觉得魔界肮脏又血腥，他偏偏觉得魔界好，真是傻了。
　　姬陵又忍不住笑，想起魔界他就不由想到魔界之主。
　　姬陵将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他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着。
　　一半是姬陵的，一半是他。
　　真是的，顾邪无，我有点想你了。




第二十九章 失望

　　【鸡崽：别再伤春悲秋了，想他就去见他。】
　　姬陵一激灵：“你一直没出声，我还以为你不在了。”
　　自从见过横吹后，鸡崽就越来越沉默，姬陵时常忘了还有它的存在。
　　【鸡崽：你想得美，我帮你出去，但是，姬陵，我不能永远都帮你，你要学会靠你自己。】
　　鸡崽知道，凭姬陵的性子，若非经历大起大落，在遇到问题时他总会觉得他有所倚靠，而不是自食其力，可是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没有办法让他再去经历，再去成长。
　　“你放心，我什么时候靠过别人了？”姬陵反驳道。
　　【鸡崽：……】
　　它就知道，姬陵永远都是这样。
　　【鸡崽：你想知道吗，你以前的事，我可以告诉你。】
　　“为什么要知道以前的事，活在当下不好吗？”姬陵反问道，“而且既然忘了，那就不算什么重要的事吧？”
　　【鸡崽：顾邪无呢，就连他也不重要吗？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自我？】
　　“这不叫自私，这叫活在当下，你怎么知道顾邪无就一定想我找回以前的记忆呢？”姬陵又问，“我的记忆，对你很重要吗？”
　　【鸡崽：我讨厌你，姬陵，我很讨厌你。】
　　鸡崽沉默了片刻。
　　【鸡崽：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会将你的记忆还你一部分，我没办法一直陪着你了，姬陵，你记住……算了，我又能指望你什么呢？】
　　被强行抽出的记忆回流于脑海，古老的画卷在姬陵的识海中展开。
　　天地初分，九重天阙，只有三十二尊正神。
　　日星月移，人开始有了智慧，他们学会了用火学会了制作工具，他们用双手在这片大地上劳作。
　　但是神却墨守成规，神界什么都没有，除了千年万年也不散去的浓浓白雾。
　　然而神也有七情六欲，神也有执念。
　　终于有一天，高高在上的神向那些在他们眼中如蝼蚁一般的人伸出了手。
　　“来吧，做了神便再也不用惧怕生老病死洪水猛兽了！”
　　总有人最先禁不住诱惑。
　　总有人最先禁不住诱惑。
　　他们搭上了神伸出手，跟随着神修习他们梦寐以求的神仙法术，是啊，不用再劳作了，更是不用再惧怕洪水猛兽了！
　　甚至，人类，蝼蚁般的生物，也可以轻易地被他们踩在脚下！
　　他们凭一己之好决定人间的收成来证明他们的仁德，他们开心时便收服猛兽庇佑人间，他们不开心时便降下洪水天火，让这些人类臣服于神的威严之下。
　　但是，这些怎么能够呢，同样都是神，三十二神凭什么高他们一等？
　　阴谋被一个年轻的神最先提出，于是，这些神露出了阴邪的笑。
　　一场盛大的感恩宴会，一杯杯一盏盏有毒的酒，足够让这些处于弱势的心神进行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一日，九重天阙鲜血弥漫，穹苍之下骤雨不歇。
　　大概都被杀了吧，大概有人已经逃走了吧。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人啊，确实是失去了真心庇护他们的神。
　　听见那些新神狂妄又疯癫地笑了吗？
　　从此这神界就是他们的天下了，再也没有人能够约束他们了，他们，便是这万物的主宰。
　　可惜他们笑得太早了，他们忘了，这世上不光有神。




第三十章 亲吻

　　“醒醒，阿陵。”耳边是顾邪无的声音。
　　姬陵挣扎着睁开了眼，顾邪无那张艳丽却不阴柔的脸映入他的眼中，千万年都不会变个模样的魔君大人仅仅三个月就变得有些憔悴。
　　见他醒来，顾邪无深邃的眼眸满是幽暗，拇指摩挲过他柔软的唇，一把扣住了他的后脑勺，红唇覆了上去，惩戒似的啃咬却不舍得用力。
　　“顾……唔……”
　　姬陵正张口要喝止，却正好给了顾邪无可乘之机，灵巧的舌长驱直入，在姬陵口中尽情又放肆地索取，双臂紧紧地搂抱着他，仿佛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很强的，你要相信我自己也能从剑里出来啦。”姬陵踮着脚拍了拍他的头，顾邪无身高两米，比姬陵足足高出一个头，这尴尬的身高差让姬陵讪笑着缩回了手，他生硬地转移话题道，“赤鼻和剑灵呢？”
　　顾邪无很是不满他在这个时候提到别人，眸子沉了沉，还是告诉了他：“那小子被本座封住了一口气，至于剑灵，剑都毁了，他应是投胎去了。”
　　姬陵也万万没想到鸡崽说的帮他从剑里出来就是毁了那把剑
　　“顾邪无。”姬陵拽了拽他的袖子，“我想看看赤鼻。”
　　看看赤鼻？顾邪无猩红的舌头舔过唇角，邪笑着，却暗藏杀意。
　　姬陵面上染上些许无奈，堂堂魔君连个小孩子的醋都吃，手却捧住了他的脸，头向前倾唇在他的唇瓣上轻轻一碰：“你就答应我吧。”
　　顾邪无挑眉，有些呆愣地摸了摸唇，似是不敢相信姬陵会主动亲吻他，刚刚的杀意一扫而空，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愉悦的气息。
　　“你非要看的话，那当然是满足你了。”顾邪无蹭了蹭你的耳朵，暧昧地低语道，“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耳边是少女无助的哭泣，赤鼻却浑然不理，身下的动作越发粗暴。
　　恍惚间少女好像咬上了他的肩膀，疼痛并没有使他停下来，反而让他更加兴奋，赤鼻觉得自己已经疯了，被日复一日叠加的仇恨逼疯了，被明明喜欢却要被迫远离逼疯了。
　　“别怕，快了，快结束了！”他抚摸着失了血色的脸颊，轻声安慰着。
　　知交的眼中满是绝望，下半身已经疼麻木，果然，老天是不会眷顾她的。
　　她以为她爱的小哥哥终于被她打动，她以为她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家，没想到她的小哥哥亲手打破了她的绮梦。
　　床铺被鲜血浸湿，谁的血呢，不知道，血腥味和欢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让赤鼻的精神有些恍惚。
　　少女已经没有了呼吸，临死她都没有想到，她的爱人会亲生杀了她，那把刀就静静地插在她胸口。
　　她是个怨婴，但她也是人。
　　“知交……”赤鼻小声的叫着，他的心啊，真的好疼啊！
　　少年的半边身子已经被啃光了，和少女的血交织在一起，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擦去少女唇边的血迹，似是眷恋似是不舍：“知交，你说你，人肉有什么好吃的，为什么要吃人呢？”




第三十一章 兔死狐悲

　　赤鼻从小就知道知交是不同的，她是个善良单纯的女孩，她除了会做预见未来的梦，她还会吃人。
　　第一次见到知交吃人的时候他才八岁，他偷偷瞧见吓得转身就跑，第二天，她还是那个单纯可爱的知交，但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后来村子里每年都有人失踪，一开始是一年一个，慢慢地变成了半年一个，最后到了现在每七日就会少一人。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被知交吃掉了，但是他没有对任何人说，因为即使她吃人，他还是喜欢着她啊！
　　有多少次他都想对她说别再吃人了，但是他不敢，他既怕她吃更多的人，又怕说了之后他们俩就再没有可能了，越是怀着这种想法他便越是胆怯，每日拼命地练武逃避与她相见。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楚王梦见他为父母报仇砍下了楚王的头颅，便命人画了他的样子四处寻他，意图斩草除根。
　　既然报仇无望命也不知什么时候便被拿去了，那他便娶了知交，再与她一起死吧。
　　知交会嫁给他的，她是喜欢他的，他知道。
　　赤鼻看着他喜欢的女孩，眼泪却怎么也流不下来，虽然他那么疼，被吃掉了半边身子的身体很疼，心也很疼。
　　他喜欢的女孩，还是被他亲手杀掉了。
　　“生不同寝死同穴。”他在她耳边轻轻呢喃。
　　“还是来晚了一步吗。”姬陵急冲冲地冲进新房，见到床铺上的狼藉，一时语塞。
　　怨婴双生，一正一恶。
　　吃掉父亲的孩子被母亲遗弃了，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孩子一个在母亲的养育下良善对人，一个借着单纯的模样诱骗人类再吃掉，因为善良而被吃掉的人的怨气更是让她欲罢不能。
　　可是赤鼻不知道，他以为他看见的就是知交。
　　恐惧与怀疑，注定了他们会有这样的结局。
　　胸口还插着把刀的知交还躺在少年身边，他已经没了半边身子，失血过多让他气息虚弱，就算被顾邪无封住了一口气也是命不久矣了。
　　姬陵站在他塌前，他微微喘着，努力寄出一丝笑容：“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来？”姬陵对他笑了笑，对他来说，赤鼻还是个孩子呢。
　　赤鼻不知想到了什么，憨憨地笑了，一如他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说：“我快死了，知交你会杀了我，我相信知交的话没错。”
　　“我为什么要杀你？”姬陵问道。
　　“因为你想要我爹娘的剑啊。”赤鼻顿了顿，“楚王正在四处寻我，你砍下我的头颅交于楚王，说为他解决了祸患，他必定是愿意见你的，我父亲的剑被楚王随身携带，见了他你自然是有办法得了剑，若是能顺便杀了楚王，也算是为我爹娘报仇了。”
　　赤鼻说完一口鲜血喷出，他叹了口气，静静地闭上眼等死。
　　姬陵呆愣愣地看着少年，顾邪无捏了捏他的手：“让本座来吧。”
　　他摇了摇头，不再犹豫，挥剑斩下了少年的头颅。
　　鲜血四溅，姬陵却没有躲。
　　整件事中唯有赤鼻什么也不知道，这是他的幸福也是他的不幸，他最终也没有把知交的事告诉他，那个待人赤诚的少年最终还是败给了懦弱。
　　“本来，他们也不该是如此结局吧。”姬陵紧紧地闭上了眼，颇有兔死狐悲之感，他勾住顾邪无的小手指，“我们以后有什么话一定要说开了，我不想我们也像他们一样。”




第三十二章 续缘

　　知交的尸体已经渐渐僵硬，明媚的眼中再也没有半分神采，她到死都不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倏地，姬陵一抬眼，他刚刚好像听见尸体心跳的声音了。
　　顾邪无的反应更快，一边拉过姬陵将他藏在身后。
　　咚……
　　咚咚……
　　姬陵没听错，确实是心跳的声音，少女的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剧烈，大有冲破肌肤的阻碍之势。
　　姬陵眉心微蹙，顾邪无目光晦暗。
　　终于，一团黑气冲破女孩的胸口，刚刚还了无生气地躺在塌上的少女尸体竟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僵硬地转头看向二人，少女的胸口还带着个血窟窿，黑洞洞的胸口让人怀疑她的心脏还在不在其中。
　　“区区怨婴，怕是也就会这些小伎俩了吧。”姬陵最是厌恶不尊重死者肉身之人了。
　　“呵。”女子的轻哼从那团黑气中传出，赤鼻的尸身猛地被掀翻在地，知交又是直挺挺地躺了回去，闭不上的眼睛却突然合拢了。
　　“死人心有怨气才会闭不上眼，可你看她，没了我她竟连怨气都没有了。”和知交长着相同的脸的女人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眼底满是痴恋与不舍，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脸颊，“她一直怨恨的是我的存在啊，我的知交这般善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我的知交啊，最是善良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害得如此境地，这天下还有公道吗？”她声音悲哀又无助，好像是个被抛弃的孩子，让人不忍打断她，“我早就想杀了这个赤鼻你还不让，他自私又懦弱，迟早有一天会害死你的，你看啊知交，这一天来的多快啊！”
　　姬陵叹了口气，心口有些憋闷：“为何不早替她解释清楚？”
　　女子的泪滴在知交的脸上，每掉下一滴，她周身的怨气便更浓一分：“解释什么？即使解释了她也脱离不了我，我们本就是一体。”
　　“一体？”姬陵拧眉，“你们不是一胎双生吗？”
　　“怨婴双生一正一恶，所有人都这样说。”她的唇印在了知交的眉心，“可惜这恶是藏在心中的恶，赤鼻的母亲殉剑前为了替他清除隐患不惜杀害我们的的父亲来激发知交心里的怨，可是她没想到让我给跑了。”
　　“本来知交是活不长的，但偏偏她将我激了出来，我吃人，我吃了好多的人，他们的怨气让我愈发强大，甚至也能让知交平安长大。”
　　“赤鼻啊，他也许真的爱知交，但是他自私又懦弱，他想的只有他自己，他没想过知交，那他就该死的！”
　　“这世上只有我爱知交啊，只有我最爱知交，其他人全都是要伤害她的，我要吃人，要吃好多好多的人！这样，才能保护知交。”
　　长着与知交别无二致，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女人哭的撕心裂肺，周身怨气也有暴涨之势。
　　“住手吧，你难道想让知交死也不安生吗？”姬陵呵道，“事已至此，你不如潜心修炼，洗除罪孽，等到知交转世再续前缘。”




第三十三章 顺应天命

　　怨婴满怀希翼地望着他：“我罪孽满身，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姬陵想拍拍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就被顾邪无截住了，顾邪无最不喜欢姬陵总是拍拍这拍拍那的毛病，拍他就可以了，拍别人没有必要。
　　姬陵疑惑地看着他，顾邪无若无其事地搓了搓他的手，一本正经地歪曲事实：“虽然她做的也不对，但咱也不必打孩子啊。”
　　姬陵百口莫辩，想解释他根本没有想动手，话说出口之前突然反应过来，顾邪无这是吃醋了，姬陵憋回了想解释的话，无奈地叹气道：“知道啦，以后不会再拍别人了。”
　　怨婴不敢随意插话，孤苦无依地抱紧了知交凉透了的尸体。
　　“说正事呢，别打岔。”姬陵乜了顾邪无一眼，又转向怨婴：“大功德就能抵消大罪过，你如果诚心想问的话我给你指个明路。”
　　怨婴眼睛一亮：“愿意，我当然愿意！”
　　姬陵拉过凳子，翘着二郎腿一坐，顾邪无像条大狼狗一样自觉地蹲在他脚边：“我们说的话你应该能听见的吧，楚王在四处寻找赤鼻的下落，你用宝剑做引子，带着赤鼻的头颅，他必然愿意见你。”
　　“你……你是让我弑君？”怨婴迟疑道。
　　怨婴虽然是个邪物，但也是个连村子都没出过的邪物，见过最大的世面就是隔壁王二嫂的银镯子，见国君面这种事她想都不敢想，更别提弑君了。
　　姬陵恨铁不成钢：“不想转世和知交在一起了？”
　　“想啊，可是、可是杀一国之君这种事也算大功德吗？”怨婴好像找到了借口劝服自己，疑惑地看向姬陵。
　　“本来该是大罪孽。”姬陵抬头看向窗外，五星错行，星陨如雨，他轻蔑地笑了一声，“此去，不过顺应天命罢了。”
　　顾邪无眉心微皱，大手覆上了他的膝盖，姬陵垂下头，笑道：“这是神族的天赋吗，我本来是不会的，但自从知道自己是神族之后，好像就多了许多本事。”
　　“大概是血脉里力量在觉醒了。”顾邪无宽慰地攥紧了他的手，心里却止不住担忧。
　　从前姬陵伤重，血脉里的力量被他半颗心脏魔性压制，所以才能活蹦乱跳，如今不知道怎么回事，心脏没有出问题，但是姬陵神族的力量却开始觉醒了。
　　神族的力量和魔族的力量天生相克，虽然顾邪无不忍姬陵再遭受一次剜心之痛，但这半颗心再待在姬陵的身体里，也只会日益拖垮他，看来得让云中雀找个破解之法了。
　　“机缘我已经跟你说了，做不做看你。”姬陵嗤了一声，这跟他本就没什么关系，不过是见不得人生离死别爱而不得，却懒得强求别人做什么。
　　怨婴抱着知交的身体，心中渐渐坚定起来，闭了闭眼：“我去！”
　　最坏的状况不过是魂飞魄散罢了，她吃人本来就是为了给知交续命，如果不能和知交在一起，那她罪恶满身的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三十四章 后事

　　“诶，你们都听说了吗？”枯骨干瘦的小老头坐在人群中间，忽而拔高声调故作神秘道。
　　“听说什么？”其他人赶紧凑了上去。
　　“楚王薨了！”小老头压低了声音。
　　“什么时候的事，怎的就薨了呢？”一个年轻后生赶忙问道。
　　“嘶，你，小点声，小点声！”小老头不满地冲着莽撞的后生挥了挥手，书生才反应过来失了礼节，憨憨地笑了，小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在前不久，你们还记不记得前阵子楚王到处寻为他铸剑那干将莫邪的儿子的事了？”
　　大家伙更是好奇了：“您别卖关子啊，难不成这是还跟干将莫邪那儿子有关系。”
　　“还真就跟他有关系了。”小老头叹了口气，说不上是惋惜还是怎地，“听说不知打哪来的黑衣人向楚王献上了那小子的头，这家伙给那楚王高兴的，赏了不少的金银珠宝呢。”
　　大家伙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别卖关子了，然后呢，这楚王是怎么死的？”
　　“诶，你还别说，那黑衣人真是蔫坏蔫坏的。”说到这，那老头突然兴奋地一拍大腿，“他跟楚王说，叫楚王准备一口大锅，把那小子的头煮烂了他的鬼魂就不敢伤害楚王了，这楚王也是惜命，一听这话赶紧就叫人架起了一口大锅，这也邪性，连连煮了三年天那头就是不烂啊！”
　　“然后呢，这头到底煮烂了没有？”
　　老头给自己倒了碗茶水，润了润嗓子：“别急别急，听老头子继续说啊，那楚王见这情形也着急，黑衣人就说了，要是大王亲自去看看这头就能煮烂了，果然，这楚王还真就亲自看了，壮士就趁机把楚王的头也割了进去，王宫的侍卫要来抓黑衣人，呵，那黑衣人直接把自己的头也割了下来!”
　　听到这，姬陵实在是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他和顾邪无沿途经过一个小茶棚顺便歇歇脚，没想到还能听见这事的后续。
　　人头煮了三天三夜这事做的确实不地道，但就看怨婴恨赤鼻到牙痒痒那股劲，这还真是她能做的出来的。
　　【鸡崽：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小女人。】
　　顾邪无拄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姬陵装作咳嗽两声，淡定地将茶碗放在了桌子上：“呛着了。”
　　虽然顾邪无是没说什么，但隔壁桌那个枯瘦的如骨架子上贴了张人皮的老头子却朝着他们看了过来，高声问道：“年轻人，打哪来啊？”
　　“自楚都来，前阵子楚王薨了，楚都现在也不太平啊。”姬陵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见老先生消息灵通，可是也刚从楚都而来？”
　　“非也非也，老头子我生在这长在这，从没离开过这，讲的不过是些道听途说罢了。”老头子浑浊的双眼冒出一丝精光：“途经此地，可还要往前去吗？”
　　“人生哪有回头路，都到了这了自然是要往前去的。”姬陵替自己添上碗茶，乡野之中实在没什么好茶，这茶也不过是茶叶沫子泡了水，顾邪无一向挑剔惯了，连茶杯都不肯碰一下。
　　老头子大笑，破碎的嗓子像极水池子里的鸭子：“小辈啊小辈，可知道前面是哪吗？”
　　“烟淮镇。”姬陵接道。
　　“那就不能再往前去了！”老头子用干枯的手中点了点桌子。
　　“不能再往前去了！”那些之前都围在一起看热闹的人也转过头重复老头的话，语气生硬目光空洞，仿佛没有灵魂的傀儡。
　　老头子豪饮了一大口茶，猛地摔下茶碗，癫狂似的喊道：“小辈，就听老头子一句吧，回去，别再往前去了。”
　　“别再往前去了。”那些傀儡站了起来，重复着这句话。
　　“前面是什么？”姬陵问道。
　　老头子估计是修为不深，竟把面前两个青年当做不知事的小辈，故作深沉地恐吓：“那是地狱！”




第三十五章 障眼法

　　姬陵和顾邪无对视一眼：“还有这种好事？”
　　这不就跟回家一样？
　　“冥顽不灵啊。”老头叹了口气，傀儡便站成个圈将他们围在中间，迈着僵硬的步伐朝他们逼近。
　　姬陵神色未变，将刚刚为自己添茶的碗向外一扬，那些被茶水沾到的傀儡像被抽空了力气般倒在地上，身躯如缩水般变小，纷纷化成一堆枯枝烂叶。
　　好一手障眼法，竟险些瞒过了他二人的眼睛。
　　“不知您口中低语到底有什么样的恶鬼，竟能将您吓成这幅模样？”姬陵杏眼一横，俏丽的脸上浮起几分趣味，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一手神鬼莫测的障眼法属实罕见，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
　　姬陵正兴起，眼前突然一黑，原是顾邪无的手横在他眼前，他抓住这人不老实的手，斜了顾邪无一眼：“你这又是为了哪般？”
　　“他的障眼法没我厉害，不过我心神都在你身上，没注意他们罢了。”顾邪无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行行行，当然是你最厉害，但我偶尔也得看看没你厉害的人呀。”姬陵哄小孩似的，他虽然记不起以前和顾邪无如何相处，但他也多少明白过味来，这家伙就得顺着毛摸。
　　顾邪无反手捏住他的手：“不行，我从不看没你厉害的人，比你厉害也不看。”
　　真是好生霸道，姬陵也不知道他是从出戏里学来的。
　　老头子神色复杂，嘴唇动了动，讷讷地嘟囔：“什么境界才算神鬼莫测，什么手段又称得上厉害呢？”
　　这个问题问得也算深奥，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见解，姬陵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只可意会。”
　　“心有妄念就生鬼，你们连我小老头的幻术都勘不破，还何谈什么烟淮镇。”也不知道是说给姬陵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走吧，走吧，烟淮镇是不能待人的。”
　　姬陵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秒，随即拍了拍顾邪无的肩：“没事，正好这里没一个是人，我们正想见见不是人的场面。”
　　老头子还想再阻止他们一下：“年轻人，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呐。”
　　他们特意收敛了气息，外人看来不过是修行不高的散修，那老头子的修为不高，自然是无法察觉，再加上他俩本就是生得了一副好皮囊，悟樗子便自觉的将他们当做了有点道行，偏生喜欢胡闹的孩子。
　　他本是一番好心，但仔细想想，他的顾邪无的年纪可是确实不知要大上这老头多少呢。
　　一个六道魔君，一个上古三十二神之一，都是天地初分之时便应运而生的呢，不论跟谁论起来，也都勉强能算得上长者，但是这老头子褶皱横生的样子，还真就让姬陵没那个勇气承认自个的年纪要比他大的多了。
　　果然，皮相还是挺重要的，姬陵怀疑自己当年看上顾邪无就是因为他皮相生得太好了，叫人一见就起邪念。
　　没意识到姬陵已经走了神儿，悟樗子期待的眼渐渐暗了，眼皮子也耸搭了下来：“罢了，罢了，是我老头子劝不住你们，若你们命不好，也别怨小老头没劝过你们。”




第三十六章 地仙

　　说罢，一个跺脚便缩进了土里。
　　“诶，这就走啦？”姬陵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本来还想问问他知不知道烟淮镇里面什么情况呢。”
　　顾邪无指尖挑起姬陵的下巴，仔细端详，他本来就苍白到过分的肤色自从神力开始泄露后就越发病态，让人觉得他怕是会一碰就碎，不能等了，就算烟淮镇里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
　　姬陵眸色暗了暗，握住他不规矩的手指：“现在我倒是越发好奇了，那烟淮镇里到底是有什么，能让地仙怕成这幅模样。”
　　这个地仙指的倒不是寻常人口中的美丽女子，而是那些住在人间管人间事的散仙。
　　也有人把他们叫做——土地公。
　　“不见得是什么入流的东西。”顾邪无凤眼微眯，无端让人觉得危险。
　　“那倒也是了。”姬陵咧嘴一笑，“现在九重天上的那些没一个能顶事的，没了九重天撑腰，一个法力微弱的地仙那不是人家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吗。”
　　他这一笑活像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顾邪无用手撑着脸，偏过头看他，红唇一挑，活色生香。
　　“地仙被欺负是他九重天不顶用。”姬陵话锋一转，“那魔被抓走了，是不是也该请魔君大人反思一下他自己？”
　　顾邪无长眉一挑，舔过令人觊觎的红唇，漫不经心地坐正，说来口 的反省听在姬陵耳朵里也没多少诚意：“是呀，本座这些年倒是不务正业了，满脑子都想着娶媳妇。”
　　姬陵见他眼中的深意，莫名觉得危险，便不再搭话，顾邪无却不放过他：“就是不知道，佳人有意否？”
　　啧，挺大岁数的人了咋就满脑子黄色废料呢？
　　“我说着你的事呢，你倒是还有心思开玩笑。”姬陵低头抿了口茶，掩住了一张红透了的俏脸。
　　顾邪无轻哼了一声：“他本事不济，怎能怪得了旁人？”
　　“云中雀可不就是你魔界之人？”姬陵挑眉，“他在一个小小的烟淮镇出事，打的不还是你的脸吗？”
　　指尖敲打着桌面，顾邪无眼中情绪莫名：“那是他自己的没用。”
　　姬陵的身体一出现问题，云中雀紧接着就失踪了，顾邪无还不至于天真到觉着两件事毫无关联，只是不知这是出于谁的手笔。
　　九重天，那对令人倒胃口的夫妻，抑或是云中雀自己？
　　姬陵全热不知顾邪无在想什么，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是是是，他没用，他若是有用了怎能显得出您英明神武呢？”
　　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唾弃了顾邪无一下下，凭他的性子若是真的不在意云中雀的这条小命，便直接来也不来了，何必一听说他在烟淮镇失踪便拖家带口来一探究竟？
　　怕云中雀一死其他人嘲笑他这魔君无能？
　　笑话，姬陵想都不会往这想的，他顾邪无什么时候成了在意名声的了？
　　“不是你想寻他吗，本座便勉为其难地陪你看看这个废物了。”顾邪无挑唇，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第三十七章 住宿

　　姬陵站起身，牵过他的手，拽了拽他胸前的褶皱：“走吧，我也想见识见识那地仙口中的地狱是什么模样，烦请魔君大人带小的开开眼。”
　　顾邪无微微低头，看他神色激动，一个用力便将人扯进了怀里，不顾他惊惶地挣扎，霸道地将他摁在胸前，鼻尖摩挲这他的耳廓：“光是口头求可不行，你得……”
　　姬陵的耳尖因他的亲近而泛红，这个小气鬼，若他刚刚说是为了救云中雀而急着要去烟淮镇，他此时怕是就不能如此好说话了。
　　“真酸。”姬陵低声调侃。
　　顾邪无未再答话，拥着他的手臂却并未放开。
　　那地仙目的不明，倒像是专门为他们而来，茶棚摆得离镇子并不远，不过几里的路程，不消多久便抵达了镇子。
　　烟淮镇的大街上，小贩的吆喝声以及孩童的嬉笑声不绝于耳，看上去倒是一片祥和，让人不自觉地就想融入进去，一丁点也看不出那地仙口中说的地狱的苗头。
　　大概唯一不对劲的就是这么大镇子却只有一家客栈吧。
　　“诶，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那小二拍了拍衣襟上不存在的灰，放在他们身上的眼神发直，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呀，烟淮镇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对神仙眷侣，叫人挪不开眼睛了都。”
　　“你倒挺会说话。”姬陵轻笑一声，扔给小二不轻的赏钱。
　　顾邪无揽着姬陵的手紧了紧，还未有下一步动作，便被姬陵眼疾手快地伸手遮住了他的左眼，顾邪无一低头，便对上了他清澈的眼，这小人不满地噘着嘴：“怎地，非得人家说我丑才行？”
　　顾邪无无奈地拿下他的手，薄唇轻抿。
　　“识一，可别怠慢了客人。”女声轻柔慵懒，让人听了如沐春风。
　　“这位便是老板娘吧。”姬陵微微一笑，眼中带着些说不清的意味，“真真生得一副好容貌，我都不敢多看了。”
　　那老板娘倚在柜台上，柔若无骨，眼皮懒懒地掀起，扫了他一眼：“生出脸不就是叫人看的，你为何又不敢看？”
　　那女子和顾邪无同是一身红衣，但还是输了顾邪无几分颜色，姬陵眼光一转，打趣道：“当然是怕我家这位吃味了。”
　　“我也就勉强是凑合着看吧，哪能比得了你身边这位。”老板娘打了个呵欠，“识一，你照看着。”
　　“好嘞老板娘。”识一应了个声，“两位客官，两间上房，咱楼上请着。”
　　“一间。”顾邪无突然出声，
　　姬陵的脸僵了又僵，悄悄地捏住了他腰间的软肉，咬牙切齿道：“咱还不至于出不起两间房的钱吧，人家还看着呢，你害臊不害臊？”
　　顶着姬陵快要喷出火的眼，他故作正经地板起了脸：“一间安全。”
　　安全个屁啊，就是一间才不安全呢！
　　“那咱就一间？”识一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邪无点了点头，强硬地半抱半搂着将姬陵捂在了怀里，看傻了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店小二。
　　此地民风淳朴，店小二从没见过哪两个大男人不避人就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真是没脸见人了，姬陵低声骂了句这老贼好生不要脸。




第三十八章 偷窥

　　客栈虽小，也算是五脏俱全，小房间里陈设倒还算是雅致，能看出这布置房间之人的品味颇有几分灵性，但大概是久不住人的缘故，房中飘散着淡淡的霉味，甚至大声讲话时还能听见回音。
　　姬陵一脚踩死一只路过的蟑螂，嫌弃地在地上将鞋底蹭了蹭。
　　识一推开窗，又将香炉中的香点上，歉意地笑了笑：“实在是不好意思，咱小店生意冷清，这客房也就疏于整理了。”
　　姬陵推了推顾邪无的胸膛，顾邪无识趣地将他放了下来：“我看镇子里很是兴旺，客栈的生意又怎会冷清了？”
　　“客官有所不知啊，您看见的那些大抵都是镇子里的百姓，赶上这连年战乱的打尖的都没几个更别提住店了。”识一叹了口气，也是颇为不解，“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几年像两位客官一样的外来客倒真是不多了。”
　　姬陵了然一笑，有人在镇子外守着呢，能进来人就怪了。
　　“不过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您瞧，镇子里多和乐呀。”识一话头一转，乐呵呵地讲道。
　　姬陵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也许就是因为外来客少吧，我看镇子里倒是完全没有受连年战乱影响。”
　　一提到这，识一一脸得意：“那倒是呢，如今这年头，我们烟淮镇倒真像是一方净土呢。”
　　“你可以出去了。”顾邪无靠在软榻上斜睨着店小二，似是不悦。
　　识一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说什么，退出去的时候还顺手带上了门。
　　姬陵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头：“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过套个话罢了。”
　　被拍过的顾邪无一双黑眸紧紧地盯着姬陵，那表情活像：你看你看，本座的头都让你拍了，本座都没让别人拍过，你别凶本座！
　　姬陵咋就觉得自己是养了个儿子呢？
　　房内香烟袅袅，窗外树影婆娑。
　　“那棵树，应该得有几千年了吧。”姬陵望着窗外的那棵老树突然问道，“我还不曾见过这么大的树。”
　　窗外便是后院，透过窗便能窥见那棵树的面貌，但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它实在是太大了，遮天蔽日，从窗户伸出头往外看，目之所穷也无尽头，明明是白天，却偏偏衬出了几分阴森之感。
　　“这么大的树应该已经成精了吧。”姬陵冷笑了一声，“青天白日就敢做偷窥之事，真是好大的胆子！”
　　顾邪无也面色不愉，他关上窗，随手在窗上添了道禁制：“倒是麻烦，不如直接去问。”
　　被禁制隔绝后，被偷窥地感觉这才被稍稍压下，但心里却总也感觉不舒服，姬陵摇头，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人家的地盘把人家惹急了，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手等着他们，
　　门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姬陵目光一凝，伸手推门，却发现门被从外面锁住了，姬陵皱眉，用灵力裹住手摁在了门上，结界上魔气与他的灵气互相推攘排斥，却透着熟悉，眼中不禁染上点点怀疑：“这气息好像是云中雀？”
　　“这倒是有意思。”姬陵都能察觉，没道理能瞒得过顾邪无。
　　“这云中雀到底在搞什么？”姬陵的语气不由重了几分，总觉得好像是被耍了一般。
　　云中雀是清楚这种程度的结界根本不足以困住他们地，料想他应该只是想叫他们不要插手。
　　不然顾邪无也不会还坐在这，背叛者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姬陵看向顾邪无。
　　云中雀是他手底下的人，总得让他拿个主意。
　　顾邪无朝姬陵招招手，示意他过去，姬陵不明所以，乖乖地走了过去：“怎么，你发现什么了？”
　　他摇了摇头，握着她的手臂将她扯入怀中，亲昵地蹭了蹭姬陵白皙的脸颊，嗓音低哑，一字一句都撩拨着姬陵的心：“什么都不用做，乖乖睡一觉就好了。”
　　姬陵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木质香气，目光扫过静静燃着的香炉，姬陵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第三十九章 喝茶

　　茶水摊前，小老头举着茶壶朝过路的青年吆喝道：“诶，我这有上好的茶水，路过了不喝上一杯岂不是可惜？”
　　青衣青年拄着根随手捡来的木棍，虽然步子走得稳当，但细细看去也能看出他有一双盲眼，青年听见吆喝声，微微歪头，摸索着坐在木凳上。
　　小老头将茶水倒进碗里，推到青年面前：“我等你许久了，你倒是逍遥。”
　　“他们进去了？”青年抛起手中的三枚铜钱，又合手接住，摸了摸铜钱的纹路，摇了摇头，“也是，你，你怎么可能劝得住他们。”
　　“嗳，我这是劝了没劝动，可不是没替你努力过啊！”悟樗子一摆手，老迈干瘪的皮肤像皲裂的土地般寸寸裂开，露出年轻鲜活的面容，他擒住青年的手腕，让青年的手摸到茶碗，“喝茶喝茶，这可是我特意给你留的。”
　　盲眼青年点了点头，抱起茶碗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氤氲开，他舒服地叹了口气，赞了一声：“好茶！”
　　悟樗子一只胳膊撑在小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青年：“也就是你，别人来了我都不给他喝的。”
　　“不行，我还是担心。”青年将碗放下，又摸出他的三枚铜钱，“凭姬陵的性子，他或许又要闹开了，可、可……”
　　悟樗子眼疾手快，先他一步没收了他的铜钱，青年又惹不住摆弄手指掐算起来，悟樗子轻轻打了他的手一下，青年一怔，像只受惊的小鹿一般缩了一缩，许是觉得这样太没气势，青年又哼了一声：“你这人坏的很，就会欺负我眼盲。”
　　“人各有命啊，你就算占出他们此行的吉凶，又能怎样化解呢？”悟樗子无奈地揉了揉青年的脸，“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啊，逢春。”
　　逢春有些不甘：“可是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
　　悟樗子将铜钱塞进逢春手里，他总是有这样的毛病，一摸不到铜钱就开始惴惴不安：“逢春，你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多说无益，像以前一样，就算你算出来神族将要灭亡，又有谁信你了呢？”
　　“这不一样的。”逢春没什么底气地反驳道，“这是不一样的两件事。”
　　“一样的，一样的人，一样的事。”悟樗子强硬地握住他的手腕，强调道，“你已经失去了一双眼睛，我也落得现在这个地步，逢春，人有人命天有天命，既然没人信我们，我们何必再去管这些烂事？”
　　那场浩劫早有苗头，逢春以双眼为代价卜算出了些许先机，但神太过狂妄自大，竟没有一个神相信逢春的卦象。
　　千万年的颠沛流离，他们也没停下过为神族奔波，可如今他们早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和神官，每天睁开眼睛就要烦恼被人追杀，甚至要依靠九重天那群酒囊饭袋才能勉强活命。
　　他与逢春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既然姬陵还是这样不听劝，那他们也没有办法，一个人终究有一个人的活法，他们生来也不是为了姬陵而活。




第四十章 树妖

　　人世间很美，我总是这么觉得。
　　我是一棵树，我用了五百年才修成人形，但我觉得没什么好遗憾的。
　　今年，我大概八百岁了，我还是如刚有意识时那么讨厌人，真的，我不明白到底人有什么好的？
　　他们不是同树一样吗，独居时便觉得孤独，群居时便总要抢夺些什么，树抢的时阳光与水源，而人抢的则是权利与金钱，这可都是要命的东西。
　　是的，人啊，真的讨厌，特别是这个这几年来总在叨扰我的男人。
　　他很年轻，大概有三十岁，这对我来说真的是很年轻了，但是一般的人这个年纪了孩子都应该快娶媳妇了，再看看他，老光棍一个每天只能陪着我一棵树说话，还真是可怜呢。
　　大概是五年前吧，他在我脚下盖了一间小屋，每日没事的时候总是要和我说说话的，可是他这个人每日除了吃饭睡觉确实是没有别的事做了。
　　慢慢的我也就习惯了，啧，男人啊，你的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吗？
　　肯定是喜欢上本树了啊。
　　仔细看看，他长得倒是挺好看的，我啊，就让他一个人说，等到我什么时候开心了，就在他面前显出人形来，吓他一跳。
　　人世间那些人和妖精相恋的故事我可听了不少，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得了一段缘分，真是不负我八百年修行啊。
　　那日雷雨交加，他的小破屋都在漏水，他却全然不顾，只是怕我被雷劈到。
　　这雷确实是冲着我来得，我五百岁刚得人形时就该历这雷劫的，机缘巧合下才免了这雷劫，如今它还是来了。
　　可是啊，看着长桐那傻子静静站在我熟悉被淋个经湿的样子，我却不担心这雷劫了。
　　你这傻子，雨天不能站在树下，会被劈到的。
　　这八百年我勤于修炼，避过这雷劫我还是有把握的。
　　只是，你站在树下，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雨过天晴，长桐那傻子也想起修补他那破破烂烂的房子了，我突然便想逗他一逗。
　　“可需要帮忙？”我坐在树杈上，笑着问道。
　　“现在这世道，妖都如此乐于助人吗。”他倒是丝毫不怕。
　　我向来对自己的外貌挺有自信的，但是长桐这傻子只是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惊了一下，马上就恢复了正常。
　　我敢肯定就连那一瞬间的惊异也不是因为我的容貌，虽然我是树妖不算是真正的女人，但是他的反应还真是挺让我堵心的。
　　“知道我是妖，你就不害怕吗？”我就是存心想要找他的茬。
　　谁知他连头都没抬：“我连人都不怕，还会怕妖吗？”
　　这个说法倒是有意思，我活了八百年还真没见过几个不怕妖的人，就连那些人妖相恋的故事中的人，一开始不也是怕极了妖的吗。
　　“那你猜猜我是什么妖？”我从树上跳了下来，凑到他跟前。
　　“树妖。”他想也不想。
　　这倒是给我吓了一跳，他不像是什么有道行的人，那是怎么一眼看穿我真身的呢？
　　可能是我一年惊愕表现得太过突出，引来了他的嫌弃：“我在这住了五年了，日日都在想这么大一棵树居然还不成精，别不是个傻的吧？”
　　嗯，长桐那傻子一定是吃砒霜长大的。




第四十一章 调戏

　　我做树的时候长桐每日还会对我说很多话，不知道为什么，我自在他面前显了人形后他对我说的话反而少了起来。
　　他可能是害羞了，毕竟我长得还挺好看的，不都说人类男子在见到好看的女子时会害羞嘛。
　　我是挺怕把这话痨憋坏了的，但既然他不想说话我也不能强求他，只要我守在他身边就好了。
　　可是，我这心里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我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他对我有情意可以，但我可不能陷得太深，人的一生实在是太短了，我用情深了他却死了，那我找谁说理去啊？
　　于是为了让我自己冷静一下，我决定出去走走看看，不再拘泥于这一方小天地。
　　外面的世界确实精彩，人也很多，这是唯一令人讨厌的地方。
　　原来我还是很讨厌人啊，可是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讨厌长桐的呢？
　　明明他也是人，可是我却私心里觉得他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但到底怎么不一样我确是说不出来的。
　　第一个月，我每日都在想长桐，我安慰自己只是突然见不到有些不习惯罢了，总会好的。这个月里，我走了很多地方，看到了很多风景。
　　这就是妖的好处吧，是可以腾云驾雾的，而人就不一样了，车马很慢，道路很长，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第二个月，我还是想着他，可是我不是应该习惯每日看不见他了吗？
　　我开始学着停下，试着和人交流，然而我竟是才知道人类竟有如此多的美食，早知道我修成人形后就应该多出来走走。
　　外面的世界日日都在变化，一个眨眼就能多出许多许多地好吃的好玩的，我不禁开始反思，或许从前的我真的是太狭隘了。
　　第三个月，我发现他真的在我的脑子里扎了根了，就像几百年的老树一般盘根错节，我在人类这里学到一个词，叫爱，我想我是真的爱上长桐了。
　　三个月过得很快，我开始觉得其实人并没有那么讨厌，大概是我以前看问题都太过片面了，其实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坏人还是很少的，大部分人都很可爱。
　　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上人了。
　　爱，这种感情可真美好啊，我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我想告诉长桐，我爱他！
　　但是我没想到，我回去所看到的，会是这样。
　　真的太痛了，真的太苦了！
　　后来我常常在想，我回去的再晚一些是不是后来的一切的发展都不会让她这么痛？
　　不，她想，她是不后悔的。
　　“这天色也不早了，二位客官可要用些饭食？”识一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姬陵嘤咛了一声，蹭了蹭顾邪无的胸膛，正看到关键地方被打断的感觉可真不好啊。
　　“客官。”识一又将声音压低了些，“可是已经睡下了？”
　　“没呢，这就下去。”姬陵挣扎着从顾邪无的臂弯中挤了出来，“你先将饭菜备好吧。”
　　顾邪无曲起右臂撑着脸，睡眼惺忪，一副勾人犯罪的模样：“吃饭？”
　　“吃你就够了，还吃什么饭？”姬陵狞笑着在他半露的胸膛上摸了一把，“啧，真滑，哪个姑娘要是有这身皮子，还不得乐死。”




第四十二章 名字

　　果然调戏这种事姬陵也只敢在顾邪无尚未清醒的时候做，不然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穿戴整齐的顾邪无：总感觉错过了什么？
　　“两位的感情可真是好。”美人老板娘一如他们刚来时那般懒懒地趴在柜台上。
　　姬陵抿唇一笑，倒是没有多嘴解释什么，住都住在一起了再解释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太矫情了吗？
　　识一麻利地替他们布菜，悄悄地瞅了眼他老板娘，挤眉弄眼地小声嘀咕：“我们老板娘啊，自己找不着如意郎君，看见别人感情好都想多看两眼。”
　　姬陵有点想提醒这个天真的小可怜，他再小声老板娘也是能听见的。
　　“识一，听说你昨儿个去赌场了？”他们家风情万种的老板娘斜睨他一眼，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手气怎么样啊？”
　　识一立马站直了，一张小脸憋的通红，到底年纪还不大，做错事被发现了就开始手足无措：“老板娘，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乖，再去炒两个小菜吧。”老板娘将识一打发去了后堂，瞧着识一的背影有些走神，“嗳，年纪大了呀，我如今竟也变得得过且过了。”
　　“总归是比不得年轻的时候。”姬陵指了指身侧的顾邪无，调笑道“我家这个也是，现在连动都不爱动了。”
　　老板娘点了点了，倒是一副赞同的模样：“也是，外貌再是年轻，我也总归是几千多岁了。”
　　瞧了眼姬陵二人，老板娘幽幽地叹了口气：“或许是心态的缘故吧，明明你们年纪更大。”
　　“你叫，听萝？”姬陵突然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这样在她面前，眼里看着她，她的名字自然而然就浮现在姬陵的脑海里。
　　沉默了半晌，老板娘嗤笑了一声，毫无预兆地一滴泪从脸颊划过，平静中带着一丝哽咽：“真好啊，总算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了。”
　　妖怪的名字是不可以随意被人得知的，人若知道了妖的名字，便可以役使妖。
　　如果说是感知别的种类的妖的名字他是做不到的，但是，在他面前的是只树妖，对花木的操作与掌控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
　　“所以呢，你要役使我吗？”听萝出奇的冷静，修为高深的妖知晓自己将要被役使的逆反情绪在她的身上已经完全体现不出来了。
　　逆来顺受，这是姬陵仅能想出描述听萝的话。
　　他愈发想知道一千年前，被打断的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将那样一个鲜活的女孩变成如今的模样。
　　甘于寂寞，甘于平庸。
　　“我为什么要役使你?”姬陵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是应运天道而生的上古神祗，天生就与无边无际的土地有着亲密的联系，生长在土地上的一切绿植都是他的子民，他也因此拥有操作与感知花草树木的能力，保护它们亦是姬陵的责任，听萝的模样，好像是在控诉他的无能。
　　心里已经掀起万丈凶涛，手上却突然一冷，他低头看去，顾邪无苍白而有力的大手正罩在他的手上。
　　“别人不是你的责任，本座才是。”他微微仰头，斜睨着他，那模样要多傲娇便有多傲娇。
　　姬陵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却并未将手抽走，心下稍稍安定。
　　对，他不是故意抛起他的子民，他只是失忆了而已。
　　老板娘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懊恼地拍了怕自己地额头：“你看我，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你们一看修为就比我高，又怎么会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呢？”
　　姬陵摇了摇头：“树生千年实属不易，你也不要妄自菲薄。”　
　　“我也不想啊，可事实不就是这样吗？”老板娘神色凄切，看向姬陵的目光满怀哀怨，“你明白，什么是绝望吗？”




第四十三章 树根

　　姬陵被她眼中的悲哀震烁，喉间好像被团棉花堵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曾经日日夜夜在痛苦中向神明祈祷，但是我的神明抛起了我，你说我是该怨恨自己不争气，还是神明不体恤我的苦难呢？”听萝长叹了一口气，话锋一转，“你们不该到烟淮镇来，悟樗子没告诉你们这是座鬼城吗？”
　　悟樗子堵在烟淮镇外堵人的事，想必她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们是来找人的。”姬陵也不想再与她兜兜转转，干脆直接说出了他与顾邪无的目的，反正若是动起手来听萝也不是她二人的对手。
　　“找人？”听萝眉心皱了皱，沉吟半刻，问道，“是云中雀吗？”
　　姬陵点了点头，听萝同情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背弃他人之人，终将被人背弃。”
　　她的目光有如实质，像细密的针扎在姬陵身上，压下心底的那份怪异感，姬陵问道：“他在哪？”
　　“总归还在这镇子里的。”一提起他，听萝便是满脸的厌恶，“时机到了他自己就会出现，他的目的就是引你们来，没见到你们之前他是不会走的。”
　　姬陵皱起眉：“从刚才开始你就在打哑谜，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话里话外都在暗指云中雀已经背叛他们了，但是只要还未见到云中雀的面，听萝的话他们就不能全信。
　　其实顾邪无私心里是相信她的，毕竟是云中雀嘛，做出什么都不叫人奇怪。
　　云中雀本人可以说是有点毛病，当初姬陵在魔界刚换了心那会，他怕姬陵一个人睡害怕，死皮赖脸地睡在姬陵旁边。
　　到了后半夜，顾邪无隐约觉得不对劲，乍然惊醒，之间云中雀一遍摸着他的胳膊，一边痴迷地呢喃：“恢复的真好啊，不愧是大魔之躯。”
　　顾邪无当时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要不是留着云中雀还有用，他要让这只死鸟真正变成死鸟。
　　这样的疯子心里根本没有忠于某人的意识，他怕是也根本不觉得自己在背叛谁。
　　但是这些话他没必要跟姬陵说，他只要找到云中雀，打得他愿意治好姬陵就好了。
　　对于姬陵的问题，听萝只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顾邪无阴沉地看着她，姬陵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悄悄勾了勾顾邪无的小指，对他摇了摇头：“算了老顾，我们打不过她。”
　　顾邪无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将姬陵护在身后：“本君还从未怕过谁！”
　　“我们中计了。”姬陵的语气阴沉，“你用灵识感知地下。”
　　顾邪无狐疑地探出灵识，顷刻间就包裹了整个镇子，他猛的睁开眼，密密麻麻的树根盘根错节地侵占了每一寸阴暗的地下空间，这样的力量，一息之间就能覆灭整个烟淮镇。
　　不光如此，这树根也可变化成阵法，要杀要困，全在她一念之间。
　　“你与云中雀大费周章，有何所图呢？”姬陵也不是个傻子，一个引一个困，现在就算顾邪无说云中雀是无辜的，他也不信了。




第四十四章 恋人

　　“不过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地道了，难道你想这满镇子的人生死全看你的心情吗？”姬陵语调柔和，说的话却带刺。
　　顾邪无捏了捏他的肩膀：“她不会的。”
　　姬陵迷惘地看向他，顾邪无眸色深沉：“这位这镇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了，你所见的都是活死人。”
　　姬陵倒吸了口凉气，让满镇子的活死人像他们生前那样生活，这样的事就连身为六道魔君的顾邪无都不一定能做到，区区一个树妖，她如何有这样的本事？
　　“妖被逼急了，潜能也是无限的。”听萝轻笑了一声，“太久没见到能和我讲话的人了，上神，你想听听我......一只树妖陈芝麻烂谷子的故事吗？”
　　听萝拍了拍手，识一讷讷地走过来点燃香炉，她像个小女孩那样娇俏地笑着：“听吧听吧，一只妖待了太久很寂寞的。”
　　香烟袅袅升起，姬陵在她低柔的语调里渐渐失去了意识，听萝最珍贵的记忆像一幅幅奇异的画卷，在他眼前展开。
　　长桐伤得已经很重了，我数不清他身上到底有多少处刀伤，甚至胸口还插着一支箭，但却仍紧紧抱着怀中的少年，不让他受半点伤害。
　　我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长桐看那少年的眼神与我看他的眼神挺像的，只不过他更热烈更深沉。
　　那一刻，我觉得我好像知道了什么却又卑微得不敢承认。
　　怒火，从未像这一刻般浓烈。
　　我想我只能把我的怒火发泄在这些伤了长桐的人身上了，我不能让长桐看出我怒火的来由，我是妖啊，我不能再继续卑微了。
　　这些人穿着一样的衣服，拿着一样的剑，我觉得他们可能是人间的某个修仙的门派吧。
　　大概来了有十几个人，或许在普通人面前他们挺厉害的，可惜他们遇到了我，一个修行了八百年的树妖啊。
　　其实我也犹豫了到底要不要杀他们，杀了他们就成了我的业障了，也许我就永远无法修成正果了，我亦不知这么做到底值不值。
　　但是长桐的一声嘤咛扯断了我理智的弦，他伤得那么重，若我再晚来半刻他就要死了。
　　我的理智突然断弦，这世上便再也没了那十几人的踪迹。
　　长桐昏迷了，但是我给了他一些我的灵气，他不会死的。
　　那少年有些怕我，将长桐抬回他小屋的床上后他便一直守在长桐身侧不让我接近，真是好笑，我救了他的性命而你只是个累赘，有什么资格防备我呢？
　　但我可不屑与他争辩这些，等长桐醒了，自然是明白这些的。
　　长桐这一昏迷就是三天。
　　“你怎么还在这？”这是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但不是对我。
　　我暗自偷笑，看看，到底是谁不该在这？可是，心底某个角落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少年，或许也不该叫做少年了，毕竟他也有二十岁了，但是却长了一张十几岁的脸。
　　他红了眼眶，眼泪半掉不掉的样子确实是惹人垂怜的：“长桐，你不要我了吗？”
　　见他这幅样子长桐也有些手足无措，重重地叹了口气：“眠生，你知道，我最是见不得你哭的。”
　　眠生听他这么说眼泪反而掉了下来：“骗子，你就只会哄我罢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长桐小心翼翼地擦去他眼角的泪，“乖，别哭了。”
　　说实话，我的脑子确实是懵的，人世间的事我接触的少不是很懂，但怎么样我也是知道男人和男人是不能在一起的。
　　我也很希望是我想错了。
　　“还说不会骗我，你说了你是爱我的，可你看看啊。”眠生的眼泪掉的越发凶了，“不声不响的离开，我找了你这么多年，结果你却和那个女妖精相守在一起！”
　　摸了摸鼻子，女妖精说的应该就是我了吧。
　　相守？我倒是暗搓搓地有这个想法。
　　长桐转过头去，沉默了好半天，似是自嘲地说道：“你一向胆子小，吃不得苦，怎么可以和我一起大逆不道，我走了你才能安全不是吗。”
　　“可是……”眠生吸了吸鼻子，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似的，“可是你就是我大逆不道的勇气啊！”
　　长桐惊喜地看向那个他印象中软弱的少年，突然，一张柔软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第四十五章 小绿

　　心情有些复杂，我抹了把脸，悄悄地从草屋中退了出来。
　　真是的，一定是上次下雨长桐粗心没有将屋子修好，看吧，还漏雨呢。
　　没哭，真的，我没哭。
　　我是树妖，我是八百岁的大妖精，我怎么会那么丢人呢？
　　我坐在树杈上，眼睛一刻不离那座草屋，我怕是在期待着什么，我应该是在期待着什么，但我注定要失望了。
　　整整一个下午小屋的门都没有再开过，羞人的声音即使是在屋外也能听个清清楚楚。
　　我再怎么单纯再怎么不经人事也有八百岁了，我知道这些代表着什么。
　　其实我是可以屏蔽掉这些声音的，但是我没有这么做，大概只有这样的疼才能让我自己清醒，不至于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是的，大概最可悲的事就是他不喜欢我，我却一个人留恋。
　　就这样睡过去吧。
　　我在这座山上设下了结界，若是道行没我高的人闯入便会失了方向，困死在这座山中，如此，应该能护得他们二人安全。
　　我就这样睡在本身中，做棵普通的树。
　　长桐很快发现了我的不对劲，本来没有看见我他还以为我是又跑出去玩了，但在秋天时我的叶子开始枯黄，这让他吃了一惊。
　　过去的五年，我四季常绿，从未出现过叶子枯黄的情况。
　　他日日在我树下徘徊，眉眼间添上了三分愁意，朝夕相处了五年了，总是做不到熟视无睹的。
　　每晚他歇下后，眠生也悄悄跑出来为我浇浇水舔舔肥。
　　“怎么说你也救了我们的命，我们能有今天也要多谢谢你，快好起来吧，我和长桐都很担心你呢。”他一个人在树下说个不停。
　　真和长桐一样，都是话痨。
　　我虽在树中休眠，但外面的声音还是能听见的，这让我很是不解，我知道眠生是看得出我心悦长桐的，那他不是应该讨厌我吗，为何还要日日悉心照料？
　　这我不知道，但我却是讨厌不起他了。
　　其实我看得挺明白的，长桐自从眠生来了之后就很幸福，他如今的神情是我在之前五年所没有见过的。
　　那我就挺知足了，也不再做他喜欢我的美梦，我喜欢他，只要他幸福就好了。
　　我能做为他们织起一片天地，护他们平安。
　　长桐要护，眠生自然也要护，因为他们说，我是他们的朋友啊。
　　朋友，真的也很不错呢。
　　既然看开了，我也不整日睡在树里了，偶尔也会出来和他们聊聊天。
　　“喂，你叫什么，我总不能一直喂喂喂的叫你吧。”眠生问道，他其实还是很容易害羞的，便总是装出一副他比天大的样子，倒真是可爱极了。
　　我愣了一下，笑着岔开了话，心却沉到了谷底，妖果然是和人不一样的，人可以随意交换名字表示自己的友好，而妖的名字却不能随意叫人知道。
　　“你没名字吗？”他并不上当，看向我的眼神中染上了些许愧疚，“对不起啊，我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我哭笑不得：“这算什么伤心事？”
　　“小绿。”长桐一拍手，郑重地点了点头道，“从今以后你就叫小绿吧。”
　　真是的，这算什么名字?
　　若我以后成了了不得的大妖怪，挑了别的妖怪的山头，人家叫我留下名来，我高喊一声：“小绿！”
　　那画面想想都有点不得了。
　　可是看着长桐和眠生两双亮晶晶的眼，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唉，算了，小绿就小绿吧。
　　




第四十六章 过往

　　有时候我真是庆幸他们两个不用生孩子，他们俩凑在一起就够闹腾的了，若再添上个孩子，那可真是不得了。
　　但有时我也在想，长桐和眠生长得都挺好看的，他们若是有了孩子，那孩子应该也是挺好看的吧。
　　呸，我都在想些什么，男人和男人怎么能生孩子？
　　啧啧，望两家先祖泉下有知，你们两家要绝后了。
　　但这些我也就是脑子里想想，说我是不会说的，这辈子都不会说的。
　　毕竟，他们只有我这一个朋友，我不能再说些让他们伤心的话。
　　而关于他们过去的事，我断断续续的也听了不少的。
　　长桐自小拜入师门习武，他极有天赋再加上勤奋好学，年纪轻轻就成了师门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是继承掌门的不二人选。
　　他十五岁时下山历练，救下了全家被强盗杀害的小眠生，那时小眠生才五岁，若留他一人在山下他是活不久的，于是长桐便将他带上了山。
　　小眠生很是喜欢长桐，日日黏着他，他便亲自照料小眠生的日常起居，教他练武。
　　这一照顾就是十年。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反正他是割舍不下眠生了，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是何时爱上眠生的，但是当他发现时这份感情已如燎原之火势不可挡。
　　他迫不及待地像眠生表露了心意，眠生像是完全没有想到，呆愣住了。
　　那晚，他褪下了眠生的衣裳，占有了他的少年。
　　眠生好像挣扎了，但他却像是失了理智般全然不顾。
　　事情总有败露的那一天，只是长桐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样快，两个男人怎么能在一起呢，这在俗世看来可是禁忌啊。
　　这里怕是待不下去了，他本是想带着眠生一起走的，可不知怎么他突然想到了那眠生的挣扎。
　　他想眠生应是不愿意的，若是他自己走，那些人追杀的也只有自己罢了，他们不会为难眠生的。
　　连说都没有说一声，他就离开了，可是没想到眠生这一找就找了他五年啊。
　　“你真的亏欠了他很多。”我叹了口气道，真的没想到眠生那样看上去就很柔软脆弱的人竟会坚持不懈地找了长桐五年。
　　“是啊。”长桐也是感慨颇多，“但总归他现在是在我身边的。”
　　眠生气极反笑，大力地捏住了长桐的耳朵：“你还敢说啊你，当初居然敢一声不吭就离开，就不怕我一辈子也找不到你？”
　　“怕啊，我当然怕了。”长桐敛了笑容，突然正色道，“这五年我每日都在想，你是我养大的，我不在你身边你可怎么办啊？”
　　“爱到底是什么感觉？”我鬼使神差地问道。我总是在想着如果我是眠生，我可能做到和他一样即使知道可能永远找不到爱人了，却从不放弃吗？
　　长桐笑着偏头看我，神色温柔地说道：“就像突然穿上了盔甲，也突然有了软肋吧。”
　　我摸了摸心脏的位置，悄悄看了一眼长桐，可能有一点懂了。
　　“啧啧，不容易啊，老妖怪也想感悟人间情和爱了。”长桐跟眠生调笑道。
　　“你别是个傻子吧。”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诶，小绿，这山上应该也不止你一个妖怪，怎么就没找个伴呢？”这长桐玩笑还开上瘾了，就连眠生也凑起了热闹。
　　我冷哼了一声，故作高傲：“这山上其他妖修为都没我高，他们配不上我！”
　　风穿乱了我的叶子，笑声飘出很远很远。
　　我挺喜欢这样的日子的，美好而幸福。
　　只是，若是能再长一些就好了。
　　可惜我沉迷于那时的美好时光，竟忘了即使我有八百年的修为也有很多事是我无能为力的。
　　那一日，风云突变，我的结界被破了！




第四十七章 遇险

　　不光人有私念，妖也有。
　　但是人的私念可以被轻易阻止，妖就不同了，妖总是比一般人强大的多，它们的私念来得汹涌且势不可挡，所以这世上才有那么多的修行之人。
　　我是活的挺久了，修为也不算浅薄，却从未与那些修行之人打过交道，这还是第一次。
　　我趴在地上，视线已经被鲜血模糊，入目尽是猩红，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我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我的本体也已经残了，还带着一股被雷劈过后的烧焦味，我伤得实在是太重了，这意味着我就算痊愈也不能离开我的本体太远了。
　　但是我知道这些修仙者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我的，我杀的十几个人里，也有他们的亲人朋友，不管是出于正义还是感情，我都不占理，罢了，就当是替我杀的那十几个人赔命了。
　　我闭上了眼，等待着这些标榜正义的除妖师的最后一击。
　　“我们二人愿受责罚，请念在树妖修行不易饶她一命吧。”我没等来最后一击，反而是长桐和眠生挡在了我面前。
　　泪水在这一刻宣泄而出，我向他们怒吼着：“你们回来做什么，不是叫你们赶紧离开这的吗？”
　　“不是说自己是这个山头最厉害的吗，怎么被人打成了这个惨样？”长桐笑着说道。
　　眠生轻嗤了一声，眼圈却是红红的：“真是丢死人了，我们俩怎么可能会把你扔下逃命去？”
　　他们同意了长桐的提议，他们原本就是为了带走长桐而来的，杀了我不过徒增杀孽，不利修行
　　呵，人类，道貌岸然，我却宁愿他们杀死我，然后离开这。
　　我不想他们将长桐和眠生带走，我知道的，这一走怕是此生再也无法相见，但是能怎样呢，我没法阻止什么，神明从不倾听某个人的祈祷，我的无助在天地间太过渺小。
　　长桐蹲下身，摸了摸我的长发：“别哭了，小绿，以后再也没人吵你了，你该高兴的。”
　　我哭着摇头，你走了，我怕是再也不会高兴了。
　　“小绿……”他叹了口气，似是不舍似是无奈。
　　“我叫，听萝。”我拼命地抬起手捉住他的衣角，我拼命地想要告诉他，“长桐，知道妖的名字就可以操控妖，叫我的名字吧。”
　　以燃烧魂魄为代价短暂获得十倍力量，达成你的一切心愿。
　　他笑了笑，好像混不在意面前糟糕的一切，对我说道：“别这样，我们会回来的。”
　　“会吗？”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想应该比哭还难看吧。
　　“会，我们会回来找你的，你就在这等着我们。”他信誓旦旦地说道。
　　“好。”我毫不犹豫地点头，挤走了心底最后一丝幻想。
　　不是的，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让你叫我的名字，我想听你叫一声我的名字，求你了，让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保你平安吧！
　　长桐，我爱你啊，因为爱，所以不能忍受在你们的故事里没有我的身影，就算是死，我也想能被记住。




第四十八章 残杀

　　但是我最后什么都没说，我相信长桐，他说他们会回来的，那我就在这等他们，等到他们回来为止。
　　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本来以为眠生会哭的，但是他没有，他啊，平时比谁胆子都小，可是一遇见事情却比谁都坚强。
　　这是我一直以来修炼的地方，灵气充足，没多少日子我的伤就恢复地差不多了，只可惜当时被那些除妖师的法器击中，日后不管如何勤加修炼也不会大成了。
　　我把长桐的小破屋修了修，住了进去。
　　后来有人发现了这里，并在这定居了下来，他们将我当做庇佑平安的神树，在这繁衍生息，我隐瞒妖怪的身份和他们打成一片，我的小屋也越修越大。
　　时间有时候真的不是什么良药，起码我是这么觉得，但我总是相信他们是不会骗我的。
　　一百年后，这俨然已经成了个小镇子，我的小破屋被我修成了客栈，我将我的本身围在了客栈的后院，有时候我就在想，这里的变化这么大，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再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吓一跳。
　　时间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以前总想着修成正果，但现在我身上背着杀孽还有当初被法器击中的隐患，成仙怕是不可能了。
　　我所有的时间，便都用来等他回来了。
　　又过了几百年年，偶尔有路过镇子住在我的客栈的旅人会与我讲讲镇子外面的世界，但无非都与战争有关，这让我觉得挺好笑的，难道权利比命还重要吗？
　　但是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战火最终还是蔓延到了烟淮镇。
　　不知到底是哪国的军队，进了镇子就先放了把火，我本就是一棵老树修炼成妖，即使是有了人形也改变不了怕火的本性，只是我的本身便让我自顾不暇了，何谈保护镇子里的其他人。
　　听着杀戮带来的哀嚎，嗅着漫天的烟火血腥气，我到底是后悔了，这一次，即便是死我也不想再孤孤单单地活着了。
　　火焰舔舐着我真身的疼痛让我有些脱力，我也记不清有多少杀戮者死在了我的手上，他们临死前的恐惧的面容倒是与那些被他们杀死的人一模一样。
　　只过了三天三夜，烟淮镇就变成了一片废墟，枯骨遍地。
　　我隐匿在我半焦的真身中，如今，我已经连人形都维持不了了。
　　我该已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这遍地枯骨与废墟呢，是的，我的插手确实没能改变什么，但是看着在我面前一点一点成型的镇子毁于一旦我的心里真的是说不出的难过。
　　这让我想起了长桐和眠生被带走的时候，我与现在是同样的无能为力，但是我这次不想再忍受孤独了，即使会变得连我自己都厌恶我自己。
　　我总是这样的，等到失去了才想起来得到过的珍贵。
　　猎杀，这对一只残忍的树妖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可惜每个地方都要靠活人来维持一处的生机，这里的人被我杀光了，自然瞒不过天庭，在伪善的仙人眼里，凡人低贱如蝼蚁，他们也看不起我，他们派出个地仙，试图招安我。
　　我出其不意地逮住了那个叫悟樗子的地仙，我用我的树根几乎吸干了他的修为，他活该的，他是这一片的地仙，可是烟淮镇的覆灭他却没有插手，他总该付出些代价的。
　　有了他的修为我的伤势便能恢复个差不多了，我将树根蔓延至整个烟淮镇，用我的灵力操纵着镇子里的百姓让他们维持着屠杀前一天的样子。
　　真好，屠杀仿佛还没有到来，我也有人陪着。
　　让一个镇子的人都维持他们生前的样子是很费力的，我只有不停地吸取别人的修为，越多越好。
　　第一次吸取别人的修为时我还心怀愧疚，但后来次数多了，我也就变得麻木了，与我自身相比，别人怎样其实与我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第四十九章 故人来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百年，我真的很累了，从第一次吸取了一只妖的全部修为导致他的死开始我就很累了，但是我总是还要活着的，我是要等长桐回来的，没办法啊，我要活着，就只能让更多的别人去死了。
　　我杀害的妖怪足够多，我背负的罪孽足以将我压垮，当时的我不知道，那些无意闯入烟淮镇的妖类，皆是他人有意为之。
　　仙人瞧不起凡人，但是仙人却享受凡人的膜拜，他们在天界和人间架起通道，就在烟淮镇，我因为足够强被迫成为这条通道的看守者，绞杀试图入侵天族的异类。
　　我太蠢了，真的，我太蠢了，我以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没想到在仙人眼里，我不过是一只自以为是的螳螂，甚至连悟樗子，一个地仙，也只是个牺牲品。
　　可我灵智开于上古神还不是神话的时候，我曾受神明庇佑，像我这样修为的树妖，已经能感知几分天地运势，都说三十二神陨落，但我隐隐察觉，那位土地神还活着。
　　作为树妖，我天生膜拜敬爱那位土地神，既然感知到他生机尚存，我便不愿为新神的走狗。
　　但是这群道貌岸然的神仙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他们将一面镜子摆在我面前，往日的画面便如我亲临一般展现在我眼前。
　　“长桐，小绿……是喜欢你的。”
　　“我知道。”长桐点了点头。
　　“你竟是知道的？”眠生一愣，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长桐揽着他的肩，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边的笑格外的苦涩：“是她舍命送你我离开时，若不是爱极了，又怎么会豁出命去？”
　　眠生一哽：“到底是我们亏欠了她。”
　　他的唇落在了眠生的侧脸，微微合眼：“今生不可能，只能来生再报答。”
　　长桐与眠生相视一笑，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长桐最后都是幸福的，因为爱着与被爱着。
　　不知经过了多少年，他再一次转世为人，一出生便被父母遗弃，幸而被师父捡到，养育成人，并在师父年迈后继承了师父的衣钵成了一名除妖师。
　　三十岁的除妖师已经小有名气，那天，一个青年找上了他。
　　青年有二十岁了，却偏偏生了一张娃娃脸，又因为是被宠大的，性子软弱，又极喜欢哭鼻子，找他除妖怕是青年做过最勇敢的事了。
　　烟淮镇邪性的很，他是不想去的，可是看着青年红红的眼眶，他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青年帮他去烟淮镇找哥哥。
　　青年的哥哥被一个小老头拐骗，听说最后去的地方就是烟淮镇。
　　镇子里只有一家客栈，老板娘生得貌美极了，他确实是没见过这么美的妖的，却总是觉得与她像是熟识的老友。
　　他与青年在客房住了一夜，那不知不觉燃上的怪香让他在梦中见到了那老板娘从前种种，前世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苏醒，万般皆是因缘。
　　迎向青年的泪眼，他紧紧地将他抱在怀中，他的眠生啊，即使经历了轮回，最终还是回到他的身边来了。
　　他问听萝：“或许那个长桐再也不会回来了，你还要等吗？”
　　“他不会食言的。”已经成熟了不少的老板娘提起那人时才又有了一丝少女气，回答起他的问题没有一丝犹豫。
　　他了悟地点了点头，问道：“那你若是等到了他，可还有什么要与他说的？”
　　听萝沉默了半晌，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想听一次他叫我的名字，那我就死而无憾了。”
　　他与眠生满心愧疚，不再说话，前世的亏欠，就用今生的修为抵了吧，别再告诉她了，就让她带着对长桐承诺好好活下去吧，而他，做个无能为力匡扶正义的修行者就够了。
　　总归不算是食言的。
　　




第五十章 下毒

　　画面如碎裂的镜子似的崩开，戛然而止，姬陵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丹田之中仿佛有火在燃烧，灼伤的痛感让他几乎无力说话。
　　听萝还站在账台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姬陵捂住腹部，疼到面容扭曲：“你下毒了？”
　　听萝挑眉，用眼神示意他面前的饭菜，姬陵一把推翻桌子上的盘子，挣扎着叫醒顾邪无。
　　“姬陵！”顾邪无被他推搡的动作惊醒，见他这个样子，一向冷静自持的顾邪无竟慌乱不已，姬陵的身体里面千疮百孔，现如今已经受不起一丁点折腾。
　　姬陵摇了摇头，感觉缓过来了一些，但仍是有些脱力，便顺着他的力道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饭菜有问题，我的灵力被压制了，丹田好像要裂开了一样。”
　　顾邪无眸色暗了暗，灵力探入他的身体，发现被他们忽略许久的植于丹田的嫩芽在挣扎，好像要破体而出。
　　“云中雀这是想做什么？”姬陵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沾湿顾邪无胸前的衣襟。
　　姬陵纵使魂体破碎，也是上神之躯，一般的毒对他起不到压制的作用，但若是这药出自云中雀之手那就不一样了。
　　云中雀本就精通医毒之道，再加上曾经医治过重伤的姬陵，云中雀对他的身体状况也极为熟悉，能制出压制他灵力的毒也不足为奇。
　　姬陵默默在心里替云中雀点了根蜡，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怕是都没有他好果子吃了。
　　且不说伤了他，就说那饭菜，本不就是拿给他二人吃的吗，顾邪无是不吃外面的东西的，但这端上来也就等同谋逆。
　　看看顾邪无那张脸阴的，就像是浇了墨似的。
　　疼是不疼了，但姬陵却总是觉得憋闷，喘不过气来。
　　“深吸一口气。”顾邪无握着他的手，想将本命真气度给他，缓解他的痛苦，姬陵摇了摇头示意他停手，却被顾邪无呵了一声，“别走神。”
　　姬陵无奈，只得听了他的话深吸了一口气，却不料吸得太急反而呛住，咳出了一大口血。
　　他虚不受补，顾邪无停了手不敢再将真气度给他，姬陵倚在他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一条搁浅的鱼。
　　看着他难受的样子，顾邪无惶然地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好像他一个不注意。姬陵就会变成一口气溜走一样。
　　“抱的太紧了，我喘不过气来了。”姬陵拽下他的手臂，结果顾邪无却一副被人抛弃了似的委屈模样，姬陵的心都好像被软化成了一滩水，“那你亲亲我就好了。”
　　脑子还没想明白，话已经说出口了。
　　顾邪无一愣，唇角挑起了一个邪气的弧度，头一低，就摁上了他因疼痛缺水而有些起皮的唇，在他的唇上轻轻摩挲。
　　眼中带着欲色的顾邪无是最勾人的，顾邪无情不自禁伸出小巧的舌舔过他殷红的唇。
　　他愉悦地低笑，眉眼间的风情诱人与他一同沉沦，顾邪无探出舌与他纠缠，逼得姬陵连连退守，他紧跟其上，汲取他口中的每一寸甜蜜。
　　“顾邪无……”一吻结束，姬陵目光迷离，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在这。”顾邪无在他的耳畔低喃，拉着他的手覆上了他的火热，“一直在这。”
　　他迷茫地向下看去，在看到自己握着的是什么后，低呼了一声缩回了手，脸却是比刚才还红，顾邪无这个狗男人真不知羞耻！
　　听萝嗤笑了一声，这俩人打情骂俏，好像完全忘了她还在这。




第五十一章 熟悉感

　　“你笑什么笑，嫌自个死的不够快？”姬陵斜她一眼，听萝挑眉，懂事地噤了声。
　　“好点了吗？”顾邪无擦了擦他额角的冷汗，姬陵还像刚睡着时一样倚在他怀中，蹭着他下巴上的胡茬。
　　听见他的问话，姬陵低低应了一声。
　　大概是睡着时一直在看那些景象，姬陵这一觉睡得并不解乏，四肢有些酸软，但是灵力被压制的感觉却是强上一些了，不仅如此，他发觉丹田的嫩芽好像在挣扎着从他身体里离开。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身体里被人设下了一道禁制封印了他部分灵力，如今禁制被打破了一个角，那些被封印的灵力便从这个角挤了出来。
　　“不舒服？”顾邪无将他散落的发撩到耳后，问道，“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姬陵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没有将这个状况告诉他，反而岔开了话题道：“这回，我们就算不是云中雀也该出手管一管了。”
　　顾邪无挑眉，姬陵便将后来梦里看到的事与他讨论：“这么多人被她操控着尸身，不能入土不能投胎，身在乱世我们既然改变不了他们枉死的命数，怎的也该让他们投胎啊。”
　　“啧啧，真不容易啊，本座堂堂魔尊，还得时时刻刻善心大发。”顾邪无一副委屈巴巴地模样，“但是阿陵都这般说了，本座管就是了。”
　　还有一点他们心照不宣，小镇的异样既然与九重天的神仙有关，那一行，便是特意针对他们的。
　　姬陵眉心一皱，恨铁不成钢地上去就是一拳，吼道：“放屁！你骗谁呢？你当我真不知道鬼道也是归你管吗？”
　　“事事皆要本座亲为，还要底下那些人有什么用？”他满脸的理所当然，完全没有被人拆穿的尴尬，好像他肯管倒是那群人积了八辈子德似的。
　　姬陵捂眼，算了，他不跟顾邪无计较，就凭顾邪无这个工作态度，迟早要下岗。
　　“那咱就直接下去找他？”姬陵说着捏了捏拳，他现在浑身疲软，躁意无处发泄，想抡起拳头打人了。
　　顾邪无好笑地看着姬陵，好像刚才中招的不是他一样，附身在他微张的小嘴上啄了一口，吃过了嫩豆腐才乖巧地点了点头：“走吧。”
　　姬陵捏了捏拳，已经脑补出他脑浆四射的场面了。
　　听萝还是那副懒懒地模样往柜台那一坐，姬陵都想给她拍拍手，这女人可真能坐的住啊，也不说动个地方啥的，屁股都捂出汗了吧？
　　再一想凭她现在的状况那怕是她能离本身最远的地方了，姬陵就想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让死人维持生前的模样和作息这本来就是有违天道的，即使她不停地吸取别人的修为，那反噬也不是她能轻易承受的。
　　想到这，一股诡异的熟悉感又涌了出来，吸取修为，他总觉得以前在哪见过这个阴毒的法子。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女人的脸，长相看不真切，只知道在对他笑，姬陵再想细究，脑子就像被细密的针扎着一样痛。
　　看姬陵眉心紧缩的模样，顾邪无便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道：“直接问，我替你兜底。”
　　姬陵眉心一松，呼出口浊气来，点了点头。




第五十二章 背叛

　　姬陵幽幽地看了她一样，神色哀怨：“真的很痛。”
　　顾邪无眼刀一横，听萝一个激灵，立马摆手：“别看我啊，那药真不是我下的，眼力见我还是有点，那药能不能压得住你身边那位还不一定呢，这不是送死吗？”
　　姬陵与顾邪无对视了一眼，心里有了答案：“那药是谁给你的？”
　　“云中雀呗，还能有谁？”听萝冷嗤了一声，“自己满心盘算，还想利用我，真是想的美啊。”
　　瞧着姬陵不说话，她又自顾自道：“他逃跑的手段一流，却假作被我擒了，又说什么只要我不杀他就能替我引来修为更高的，还给了我这个药，我本来还想阴他一下来着，没成想让他给跑了。”
　　作为那个修为更高的附带，姬陵几乎控制不住拔刀了，但看着修为比他还高的顾邪无都没什么反应，便又坐了回去，毕竟他们现在的目的不是云中雀。
　　但看着顾邪无越来越阴沉的脸，她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姬陵压下这些想法，最近不对劲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也不在乎这一两件了。
　　到底是不在乎还是不想深究，谁又知道了呢？
　　姬陵想起梦中未完的画面，突然问道：“你等的人，等到了吗？”
　　听萝愣了一下，神色平静，却带着一股悲哀又绝望的气息，“等到了，但却被我亲手杀死了。”
　　姬陵五味杂陈，却没办法张嘴安慰她，她是很可怜，但错了就是错了，被她杀掉的人和妖也可怜，谁能替他们做主？
　　“我一直就知道他不会回来的，他留下的承诺不过是为了给我留下个念想罢了，他注定是要食言的。”她眼眶红红的，声音却极其平静，“但我想等他，我还没有对他表白过我的心意，我还没听见过他叫我的名字，我便总是不甘心的，可是他回来了，但却死在了我手里。”
　　“你看见我的过去了吧？那香便是我特意燃上的，我知道我现在做的都是错的，也想了结了我现在的日子，那些东西从前也有不少人看过，可是他们的修为都太低了，没有那个匡扶正义的本事啊。”说着，听萝竟咯咯地笑了起来，眼底却泛着泪光。
　　姬陵叹了口气，他觉得有些沉重，这只不过是个不想孤独的小妖怪罢了，但是这世间总是有种种不如意的。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姬陵问道：“你是如何做到吸取别人修为的。”
　　“因为我有一丝神魂。”看着姬陵惊愕的表情，她继续说道，“听说过上古三十二神吗？新神叛乱，三十二神大多陨落，三十二神之一的姬梦上神的一缕残魂机缘巧合之下在我真身之内修养，可惜这缕残魂太弱了，竟被我吞噬了，我也因此轻而易举地避过了雷劫，后来我修为精进这缕神魂才开始变强。”
　　“姬梦……”姬陵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的画面。
　　穿着一身冒着寒光的盔甲的英气女人爽朗地拍着他的肩膀，大笑道：“好，小姬陵，就这么说定了，下次我们再一起喝个痛快！”
　　她，她是谁？
　　姬陵胸口一窒，竟有些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本来并不在乎曾经的记忆，过去即是过去，而他只要把握当下就好了，但是曾经那些已经被他遗忘的挚友却还守着他们过去的回忆，抚平千万年来的遗伤。
　　只有姬陵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顾邪无，也不记得所有人，他有一种背叛的愧疚感。




第五十三章 恢复记忆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姬陵抹了把脸，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泪流满面，听萝哪是不用承担吸取修为的反噬，她是抽取了姬梦的魂力，再让姬梦承担吸取别人修为的反噬啊。
　　姬梦，姬梦……
　　总是大大咧咧像个男人一样，总是想着拉着她一起喝酒，总是在有危险的时候站在他面前的姬梦，那是他一同感应天地而生的姐姐。
　　姬陵确实从未想过那个一世豪气的姬梦会落得个如此境地，他们曾费心费力守护这个世间，如今看来却像是个笑话。
　　失去的记忆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来，他是姬陵，是三十二神中排在第七的姬陵，从前想不明白的种种在这一刻清清楚楚。
　　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顾邪无牵住了他的手：“阿陵？”
　　“放开！”姬陵甩开了他的手，“好玩吗顾邪无，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像个傻子？”
　　“阿陵，我没有。”顾邪无神色僵硬，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看着他这样，姬陵冷笑了一声，闭上了眼，昔日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走吧，我们去历了轮回吧。”仙人一身白衣，温润如玉，唇边带着点点笑意，一点也看不出来刚经历过一次厮杀。
　　“就这么走了？”姬陵的眼中装满了复杂。
　　九霄偏过头看他，还是那副淡泊温润的样子，却莫名地让人觉得有些凉薄：“姬陵，不论谁死谁活都与我们无关了，万不要再为那些事挂心。”
　　“九霄，他们不是家人吗？”姬陵眼中仿佛结成了坚冰，“凡人都晓得保护亲人，我们虽为神明，却连凡人都比不得吗？若是这样，被夺了神位确实是理所当然得！”
　　姬陵一向敬他，很少对他讲这么重的话，九霄一时愣住，但很快回过神来，心中不免酸涩：“尔是在怪吾吗？”
　　姬陵没有答话，定定地站在那。
　　“只要尔平安就好，其他人与吾无关，姬陵！”他轻轻将面前的男人拥入怀中，深情地唤着他的名字。
　　姬陵眉心动了动，犹豫片刻，回抱住了他腰。
　　昔日众人皆言流茵冷心冷情，殊不知，九霄啊才是最冷漠的。
　　九霄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我们入轮回了吧。”
　　姬陵没有出声，他便从袖中扯出一条红线，见此姬陵的脑中飞快地闪过了什么，而此时红线的一段已然被绑在了他的手腕上，另一端被系在了九霄的手腕上。
　　他伸手想摸摸系在手腕上的红线，红线却隐没消失不见，她的眼中有些复杂。
　　顾邪无若是再不来，他又有什么理由推脱与九霄入轮回呢？
　　“有了这个，不论我们轮回多少次都注定会在一起。”九霄笑意盈盈，握住了他的手，薄唇在他的指尖上印下一吻。
　　他拉住姬陵的手站在轮回池边，池水清澈却不能见底：“我们该走了。”
　　姬陵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平静地池水。
　　他早该想明白的，比起至高无上的权利他确实是不重要的，顾邪无怕是临时反悔，改要那无上的权利了吧。
　　见此，九霄的目光变得幽暗，他未再说话，只身跳入了轮回池。
　　池水并没有因有人跳入而惊起半分涟漪，姬陵淡淡地松了一口气，下一刻，手腕上的红线隐现，生生地将她拖入了轮回池。
　　事已至此避无可避。
　　就在这是，一只手扯住了下坠的他：“抓紧了。”




第五十四章 执念与意识

　　希望燃起至于破灭不过短短几息之间了，姬陵没想到，拉他上来的人会是流茵，逆转轮回，纵使是神躯也难以承受反噬。
　　但好像却又没什么不对的，流茵为了九霄那种事能做的出来，又怎么会由着他与九霄系上红线投胎，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呢？
　　趁着姬陵沾了轮回池的水，躯体被轮回之力反噬，流茵极尽她所能想到的恶毒刑法，七十二道天雷，三十四颗销魂钉，又将他挑断了手脚筋，打折了脊椎骨，筋脉尽断，还被生生剥下了全身的皮，还能活着全靠一口气吊着。
　　有时候女人恶毒起来比男人还要恶毒，流茵怕是早就筹划好要这样对他了，用的皆是煞气与世间至污至秽之物锻造的法器，就算是神，被它伤了也不会再好了。
　　姬陵无声地笑着，只是没了皮就连笑也生疼，他一直就觉得流茵这个人内里是个疯子，偏偏总有人被她的清冷假象所迷惑，如果不恶毒怎么可能如此对他，如果不恶毒怎么可能勾结新神残害三十二神？
　　流茵解不开这九霄亲手系上的红线，但却是早就做了手脚，不管投多少次胎，只要遇见，九霄便会爱上她。
　　姬陵是不想哭的，眼泪那么咸，掉在他身上该有多疼啊，只是他有点可怜他自己，怎么会那么相信顾邪无呢？
　　顾邪无是魔，魔性难训，到底是骗了他的。
　　但是就算姬陵不想哭平白挨了那痛流茵也不会顺了他的意的，一盆盐水泼下，痛的姬陵每一块没有肌肤遮挡的红肉都紧缩在了一起。
　　意识渐渐模糊，姬陵真的不想闭上眼，他是神，这样残忍的折磨并不能让他死亡，只是意识太过疲惫会陷入沉睡罢了，再也不能醒过来。
　　流茵狰狞的还在他面前，即使没了皮肤手腕上的红线仍是时隐时现。
　　罢了，睡吧，再也不要醒来了，这一切他都已经忍受够了。
　　在彻底昏迷之前，他好像看见顾邪无向他奔来，姬陵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怎么可能呢？
　　被背叛的执念深入骨髓，滚烫的恨意让他即使于沉眠中也难以安生，几乎疯魔，姬陵干脆将自己的意识一分为二，带着记忆的执念寄居于识海，由自我意识操控身体，而他若有朝一日醒来，便还是当初那个潇洒，不被外事所羁绊的姬陵。
　　【从今以后，我，你，一分为二。】
　　终于在长眠中，执念滋生的更强大，竟将自我意识唤醒，去斩断执念。
　　【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帮我杀两个人，我会带你找到他们，你亲手杀掉他们。】
　　【不是杀一次，我要他们每次转生相遇后都死在你手里。】
　　【顾邪无这个人阴险狡诈，你不能信他，快离他远点！】
　　......
　　鸡崽就是掌握着记忆的执念，它一步步指引着这个什么都不知道姬陵，去做曾经怨念横生的那个姬陵想做的事，却唯独在与顾邪无在一起这件事上，本能战胜了执念。
　　所以执念的力量在羁绊中变得更弱，被封印的记忆和力量也正在回到姬陵的身体中，这是一场被分割的执念和自我意识对于生存的自救。
　　




第五十五章 可怜可怜逢春

　　漆黑的识海里，姬陵在的地方才有一丝光亮，两个一模一样的姬陵席地而坐，细看之下却能发现，其中一个浑身布满了如瓷器被打碎般的裂缝。
　　【该说不愧是我吗，竟然这么快就突破了自己设下的禁止。】
　　鸡崽，或者说是保管记忆的执念还有心情开玩笑，明明它一旦消失，曾经的状况就可能再度重演，姬陵会被执念逼得疯魔。
　　“我真后悔，当初应该听你的话，顾邪无这个人坏的很。”姬陵委屈地抱怨道。
　　【可是就算重来几遍，你都不会听我的话。】
　　他们本来就是一体，姬陵的所做就是执念的所想，姬陵想投进顾邪无的怀抱，执念又何尝不想，只是被恨意左右，口是心非。
　　相爱的时光太长，姬陵爱顾邪无已经成了他的本能，被抛弃的恨意很藏起，就有办法对他视若无睹。
　　姬陵垂下眉眼：“要不你来操控身体吧，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邪无了。”
　　【你又这样，每次遇见一丁点困难都想逃避。】
　　这是执念最讨厌姬陵的地方，他们本是一体，这也是它的毛病，所以执念也无比地怨恨自己。
　　它是姬陵的负面，所有爱恨情仇都在它这被放到极致，姬陵想要逃避，它便十倍地想要放弃，执念不是真的想规劝姬陵什么，它是怕姬陵把事情甩给它，它直的不想接手身体为姬陵处理烂摊子啊！
　　【那株的嫩苗要成熟了，你只要从树妖树上拿回姬梦的残魂就能为她重塑身躯，你难道不想亲自做这件事吗？】
　　姬陵眼睛一亮：“姐姐还能活？”
　　【能的，逢春这些年一直在位上古神灭亡的事奔走，保住这么嫩芽花费了他好大的力气，他从开不曾放弃我们任何一个，姬陵，可怜可怜逢春吧，不要抛弃他。】
　　姬陵突然想起，他醒来不久，在小镇遇见的那个盲眼卦者，是昔日和他同为三十二神之一的预知神，逢春。
　　那位地仙便是逢春昔日的神官，一切都说的通了，逢春指引他们来到烟淮镇，为了复活姬梦。
　　他不知道逢春是如何免于劫难的，他却能想到这些年逢春的日子过得该有多苦，但无穷尽的追杀和觊觎也没让逢春放弃任何一丝希望，想到这，姬陵的眼眶有些发酸。
　　【这也是你的执念，归根结底神族灭亡才是你过不去的坎。】
　　姬陵多了解顾邪无啊，就算他没等到顾邪无，却忍不住在心里替他辩解，更何况那半颗魔心做不了假。
　　执念身上的裂缝还在不断扩大，姬陵碰它一下都不敢，生怕它在他眼前四分五裂：“你要消失了吗？”
　　【我要沉睡了，但我会把你的记忆拿走，有朝一日，你真的能摒弃执念时，我才会消失。】
　　记忆和执念已经融为一体，如果单单把记忆归还，执念也将不受控制，倒时谁也无法预测姬陵会怎样。
　　“好，但是要等姬梦复活后。”姬陵应允道。
　　【正有此意，去给那些虚伪的仙人一个警告吧。】
　　说着，姬陵便被执念推出了识海，他睁开眼，他与执念侃侃而谈，外界不过瞬息之间。




第五十六章 分道扬镳

　　“阿陵，你怎么样了？”顾邪无关切地看着他。
　　姬陵的视线落在顾邪无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喉结动了动，嗓子眼好像被棉花堵住了，想说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顾邪无小心翼翼地揽住他：“阿陵，你说过，我们之间有事一定要说开，你可不可以听我解释再定我的罪？”
　　姬陵叹了口气，拂去了肩膀上的手，冷漠地道：“不必了，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阿陵，别这样好吗？”顾邪无的唇微微发颤。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我从前没有记忆，所以容许你在身边，现在我恢复记忆了，你就不能识相一些？”姬陵嘲讽地看着他，“听说魔族如今和仙族交恶，魔尊缠着我，不会是想利用我上古神族吧？”
　　这话说的就很没道理，上古神族死的死惨的惨，一群伤败之兵在两族交战前有什么利用价值。
　　顾邪无不可置信地捉住了他的手腕：“阿陵，你当真如此想我？”
　　昔日魔族与上古神族交好，因为上古神族惨遭横祸，魔族才与仙界交恶，否则他魔族明哲保身岂不更好？
　　姬陵这样说他，顾邪无的心像刀割一样痛。
　　“你怎么想的只有你自己知道，天生的魔又能是什么好东西？”姬陵抽回手，拍了拍袖子上的褶皱，“道不同不相为谋，还请魔君，滚。”
　　顾邪无步步紧逼：“天生的魔又如何，你不是还有我的半颗魔心？”
　　姬陵丝毫不怯地对上他的眼：“那我便挖给你。”
　　顾邪无见他当真要动手，伸手打落了他的刀，双目猩红：“姬陵，好，你好的很！”
　　一字一句地扎在顾邪无的心尖上，如今竟连他的心脏都不屑要了，泥人尚有三分土性，顾邪无一甩衣袖：“好，姬陵，你别后悔。”
　　说罢，他转身离去。
　　【快，一炷香快过了。】
　　姬陵如今恢复记忆，修为全盛的状态只能支撑一炷香，他必须要在一炷香之内做完想做的事。
　　听萝叹息一声：“相守不易，你何必如此诛他的心？”
　　“不然让他留下收拾我捅破仙界门户的烂摊子吗？”姬陵苦笑，“不管你愿意否，今日我要将姬梦的神魂从你身上剔出来了。”
　　他要做的是打破如今六界的格局，要为三十二神平反，只看逢春，就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了，他不愿再连累顾邪无。
　　姬陵手下悄悄蓄力，已经做好了和她动手的准备，不料听萝灿然一笑，露出些许解脱的神色：“那就太好了，我早就想解脱了。”
　　仙人误导她杀掉了她的挚友，还迫使她在这做了几千年看门狗，她本就是爱自由的妖怪，早就已经忍受不了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
　　姬陵伸出手，做了个结法印的手势，神色之间不无怜悯：“下辈子做个人吧。”
　　听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算哪门子的安慰啊？”
　　绿色的光点从听萝身上涌出，她的身体越来越淡，几乎快要透明的时候，一个女人的魂体从她的身上分离了出来。
　　姬陵引出丹田的嫩芽，做她的身躯，女人和那株小小的植物融合在一起，身影更瓷实了。
　　“姬梦。”姬陵轻轻唤道。




第五十七章 离开烟淮镇

　　“小姬陵啊，好久不见。”姬梦如当初那般着一身银灰色盔甲，笑得爽朗，“上古神覆灭后，就再也没见过了吧。”
　　她总是这样没心没肺，谁也没法从她身上察觉到被打倒的痕迹，世间的一切苦难与她好像玩乐一般。
　　姬陵长舒了一口气，心脏钝钝的痛，叙旧的话有很多，多到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多到一炷香根本不够用，姬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后只有一句：“珍重。”
　　珍重，珍重。
　　他们之间，如今只能说句珍重而已。
　　“听萝，将她送出烟淮镇。”姬陵唤出树妖的名字，将姬梦送离烟淮镇，而他要留在这，替姬梦和顾邪无断后。
　　无数树根拔地而起，捆住姬梦的腰身，将她一路送远。
　　“姬陵，姬陵你不能这样！”姬梦高声喊道，“我是你姐姐，让我帮你啊！”
　　蔚蓝的天空突然被灰翳笼罩，客栈后院的参天大树几息之间便掉光了叶子，巨树如同正在死去一般失去生机。
　　烟淮镇的大街上吆喝声嬉戏声叫骂声戛然而止，房舍变得残破不堪，百姓皆化成一堆黑灰四散，大街上处处都是战乱破坏的痕迹。
　　这才是这座死城本来的模样。
　　姬梦如今连被因果反噬的苟延残喘的树妖都无法挣脱，这般虚弱，留下也无非得死。
　　不消片刻，这烟淮镇就只剩他和树妖，四下无声，死一般的寂静，这样的寂静足够放大一切孤独。
　　树妖的本体确实连接天际，她被永生永世的束缚在这，做从人间到九重天的活的梯子。
　　“结界已经破了，如今谁都能通过梯子到达九重天，仙界马上就会派人过来。”树妖面色惨败，几乎维持不住人形，“上神，你怕吗？”
　　怕吗，姬陵也这样问他自己。
　　“怕，我当然怕，但不是怕死，我是怕姬梦消散于天地间，我怕逢春竹篮打水一场空，我怕还有更多昔日的朋友如今还是横吹那样的下场。”他顿了顿，哽咽道，“我也怕顾邪无真心恨我，我更怕他不恨我，恨我就罢了，不然的话我是生是死，于他而言都是折磨。”
　　听萝静静的听着他讲话，眼睛亮晶晶的：“真好，你还有朋友，还有爱人。”
　　强大的威压降临烟淮镇，天空惊雷滚滚，风雨欲来，九重天的仙人到了。
　　姬陵没发现，他的身后，一截树根悄然靠近，猛地将他裹了起来。
　　姬陵奋力挣扎：“你要做什么？”
　　“我要送你走。”听萝用尽最后的力量冲破冲冲包围，将他送出烟淮镇，“不要自怨自艾了，你的日子还长着呢，快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一炷香已经到了，我撑不住了！】
　　执念的裂纹又扩大了一分，不得已收回了记忆和大部分修为，姬陵被波及到，失去了意识。
　　烟淮镇外，顾邪无稳稳地接住了被树根扔出的姬陵。
　　“他怎么样了？”姬梦凑了上来。
　　悟樗子将逢春背在背上，拐杖一敲，缩地成寸：“快，先离开这再说。”
　　顾邪无捏着姬陵的手，大家都在等你，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第五十八章 青雀

　　“背叛者，死——”
　　仙人降临于烟淮镇，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听萝，这只树妖在他眼中，不过是只卑贱的蝼蚁。
　　听萝被他刻意施加的威压压的直不起身，却仍昂着头反驳道：“我从来不忠于任何人，谈何背叛？”
　　“仙界的威严不容任何人挑衅。”仙人无悲无喜，对着听萝伸出了手，巨大的法印在空中凝结，带着毁灭的气势，朝着树妖缓缓压下。
　　听萝擦去的唇边的血迹，高喊道：“妖怪的情感也不容任何人作践！”
　　仙人为了有一条守着仙界的入口狗，引诱她杀害挚友，任何生长在这世上的灵物，甚至也是一草一木都是有感情的，怎么愿意被打压情感的那一套统治？
　　法印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无数树根拔地而起，直直地向上冲去，像个笼子那样将整个烟淮镇罩入其中，仙人已经无法阻止法印下降的速度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法印在树笼中爆炸。
　　悟樗子似有所感地朝烟淮镇的方向张望，逢春察觉到他的停顿，问道：“怎么了？”
　　悟樗子摇了摇头：“没了，都没了。”
　　“姬陵的身体越来越冰了，你们快想个办法啊。”姬梦急得团团转，她自己自身难保，如今看着姬陵的身体越来越差也只能干瞪眼。
　　顾邪无捏着他的手，眉头紧锁：“我将真元输给他。”
　　“不可。”逢春忙道，“事倍功半，毫无成效。”
　　“那怎么办？”顾邪无额头暴起青筋，“难道就让我眼睁睁看着他难受吗？”
　　悟樗子将逢春拉到身后：“你喊什么，你保护不了自己的爱人也别乱朝别人发火啊！”
　　“鼠鼠，别这样。”逢春扯扯他的衣袖，“魔君只是太担心姬陵的安危了。”
　　悟樗子冷哼了一声：“那就能对别人撒气了，我们为他们做的也够多的了，这还要做他的撒气桶，这世上还有没有道理讲了？”
　　“若不是你们引诱姬陵来这，姬陵会变成这副模样？”顾邪无目光狠厉，这两人难道真以为他不知道他们在其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嘿。”悟樗子撸起袖子，“引诱你们来又不只是我们的主意，再说我们不是在烟淮镇外面拦你们了，你们不听劝怪得了谁？”
　　姬梦烦躁地一人打了一掌：“够了，我弟生死未卜，你们谁再废话试试？”
　　逢春揉了揉脑袋，有些迷惘，悟樗子委屈巴巴地蹭蹭他的肩膀，逢春微微朝悟樗子偏过头，揉了揉他的脑袋。
　　“让我来吧。”云中雀眯着眼，嘴角噙着笑，“只要将魔心剜除，姬陵就能慢慢自愈。”
　　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不烦他，但是目前只有他能救姬陵了。
　　顾邪无犹豫片刻，云中雀的目的不明，他不确信云中雀会不会害姬陵。
　　“放心吧，最希望姬陵好的人就是我了。”云中雀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
　　逢春也乖乖地点了点头：“我也相信，雀雀是不会害姬陵的。”
　　姬梦嗤了一声：“他谁啊，你这么信他？”
　　“他是姬陵曾经的神官，那只小青雀呗。”悟樗子随口接道。
　　
　　




第五十九章 再会

　　神官起源于昔日三十二神不成文的规定，每位神都可挑选一位神官照顾自己的起居。
　　逢春的神官是只花枝鼠，即后来的悟樗子，姬梦的神官是只大蛇，于上古神覆灭时战死。
　　姬陵的神官是只在人间随手救下的小青雀，在九重天上的日日夜夜勉强开了灵智，人形都未修出来，有一日不知飞去哪了，姬陵遍寻不得，后来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去了。
　　谁也不曾想小青雀不仅暗自修出了人形，还投靠了魔族，更在后来诸神覆灭时救了姬陵一命。
　　云中雀特意叮嘱他换心时不许任何人打扰，姬梦几人守在外面，心思各异。
　　悟樗子悄悄戳了戳逢春，想带着他偷偷溜走，姬梦眼尖的很，一眼识破了他的小动作：“喂，你偷偷摸摸的在干什么呢？”
　　“什么叫偷偷摸摸？”悟樗子双手叉腰，“我们就是光明正大的走又能怎么样？”
　　姬梦斜他一眼：“我跟你说不着。”
　　悟樗子被她蔑视的语气惹得火冒三丈：“我们为了你也算背叛仙界了，从今以后又得过上被追杀的日子，你这是什么语气，我们又不欠你的！”
　　逢春怯怯地扯着悟樗子的胳膊，叫他小点声。
　　逢春一向是有些畏惧姬梦的，早在他眼睛还没坏的时候，姬梦曾将一杀了许多人的大妖怪带上九重天，当着逢春的面虐杀，腥气的血溅了逢春一脸，自那之后他每见到姬梦便两股颤颤。
　　现在已经好多了，他看不见姬梦了。
　　“难道做九重天的走狗是什么光荣的事？”姬梦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别忘了神族是如何灭亡的，你们这岂不是在为仇敌卖命？”
　　悟樗子还要再争，却被逢春喝止：“鼠鼠，不要再说了。”
　　凭什么不说，逢春卜算出神族的劫难他们不信，逢春一直赌上生命为他们奔走，他们也不屑，他们眼中只见到逢春的不对，却看不见逢春的好。
　　悟樗子替逢春委屈啊，委屈地几乎要要落下泪来，逢春的眼睛盲了，这些年身子也不太好，可强撑着一身病痛为人奔走，却连句感激的话都听不见。
　　这些人知道逢春过得是什么日子吗，他们问都不问一句，他们眼中只有他们自己。
　　“逢春卜算到还有一位神幸存于世，姬陵命里会再与他相遇，从此逢春便不再多事了。”逢春恭恭敬敬地向姬梦施了一礼，语气温和，“姬陵醒后大概也不会记得我，那逢春便只问姬梦大人安，有缘再见。”
　　悟樗子惊愕地盯着逢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姬梦皱起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逢春微微一笑，牵起悟樗子的手：“从前是我一叶障目，总想着将你们完完整整的带回来，我也还算有个家，但现在我明白了，悟樗子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悟樗子被他一番话感动的眼睛通红，捂着心脏不知该说什么好。
　　逢春轻轻握住悟樗子的手：“悟樗子和逢春早已是一体，瞧不起悟樗子，那就不必再和逢春打交道了。”
　　“再会。”
　　逢春微微颔首，悟樗子也学着他的样子对姬梦颔首。
　　悟樗子将逢春背在背上，一步一个脚印，姬梦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喃喃自语：“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第六十章 除妖师

　　【姬陵，醒醒。】
　　一树梨花开得正好，娇娇软软的小花层层叠叠缀满枝头，残阳投下斑驳的光影，只是人声实在太过嘈杂。
　　姬陵睁开眼，一时却忘了自己为何睡在这树下，过了好半晌才清醒过来，记忆慢慢地回了笼。
　　他是上古三十二神之一，新神叛乱，他侥幸逃脱，还和九霄绑上了牵姻缘的红线，只是入轮回时却被流茵打乱。
　　流茵和九霄入了轮回，注定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而他便千山万水去寻九霄的转世，为何去寻，姬陵也忘了。
　　这些都是他脑子里，那个自称鸡崽的声音告诉他的。
　　姬陵抬手摁上胸口，那有一颗血红的朱砂痣，从前应该是没有的，姬陵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白衣男子和煦一笑身后背着一柄与他温润形象极其不符的重剑，见姬陵渐渐清明，他便道：“你醒了便好，这附近不安全，你还是早些回家去吧。”
　　【他就是九霄的转世，跟着他，流茵也不会远了。】
　　九霄？
　　姬陵不得不感慨世事之奇妙，他莫名地睡了一觉，醒来就遇见了九霄的转世。
　　姬陵正不知找什么借口跟着他，随意一瞟，瞧见他背后背着用朱砂写满符文的白布包着的重剑，眉心一动：“你是除妖师？”
　　就这样被堪破身份，那除妖师一愣，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向他拱手道：“在下池廷，莫非您也是除妖师，一道为了那蛇妖才来的？”
　　“蛇妖？”姬陵抬眸，“可是犯了什么过错才引了你来降他？”
　　“原来公子并不知晓啊。”池廷语气中透着一丝奇怪，“这蛇妖每月要掳走三个妙龄少女，作恶多端，丧命在它手里的少女不计其数，”
　　听说蛇妖一向爱化作俊俏的男子模样，而面前这公子前言不搭后语，却生得极为俊俏，池廷一只手摸上了背后的剑，暗自警惕。
　　姬陵却觉得有些好笑，真要动起手，就凭一个小小的除妖师，还能打得过他怎的，思及此，姬陵不由打趣道：“你一个除妖师，连有没有妖气都分辨不出来吗？”
　　池廷却没有放下警惕，正色道：“师父说，修为高深的大妖怪是可以收敛自身的气息的。”
　　姬陵不置一词，撇了撇嘴：“无处察觉还是因为你修为不够。”
　　池廷自然是有几分自傲的，他自小就是极有天赋的，如今不过二十又一，在道法上也算有所小成，同辈之中鲜有敌手，他看面前的青年与他年纪相仿，便不由有些轻视。
　　姬陵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素白的手指弹过正在掉落梨花打在了池廷肩上，醇厚的灵力冲得他后退两步，竟让池廷毫无还手之力，“看清楚了，这可是妖气？”
　　池廷面露惊愕，面前的青年不显山露水，没想到修为却如此高深，他正了神色：“是在下唐突了，还请公子恕罪。”
　　鸡崽总在姬陵耳边叨叨九霄满腹城府，不可小觑，姬陵如今这一看，小除妖师分明是有些呆的。
　　若那人知道九霄如今的模样，怕是也会嘲笑一二吧。
　　姬陵猛然顿住，他的脑海里隐约晃过一张模糊的面孔，好熟悉好熟悉，却总是看不真切，那是谁？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是这样吗？
　　姬陵压下心头的怪异感，对着池廷灿然一笑：“无妨。”
　　池廷不由得看呆了，师父说山下的女人都是老虎，不可信，那男人就可以信了吧？




第六十一章 入阵

　　被这样不加遮掩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姬陵不免生出几分不悦来，池廷也发觉自己如此多有不妥，掩饰地咳了两声，问道：“不知公子有何打算？”
　　“你不是说要去除了那蛇妖吗？”姬陵挑眉，不知这人是听不懂话怎的，“那便一起去吧。”
　　“不妥！”池廷拒绝道，“自这上山多有凶险，公子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姬陵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若我上去都是多有凶险，那你不就是去送死的吗？”
　　池廷：……
　　听起来说的好有道理根本无法反驳怎么办？
　　思索半晌，他点了点头，温润一笑：“也好，两个人一起还能多个照应，到时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大不了他便多看着他一些。
　　“你别拖我后腿就行。”姬陵淡淡道。
　　完全没有考虑过池廷的小情绪，若他还是九霄的话那他可能还会费心思与他周旋一番，姬陵还没堕落到与个不太聪明的普通人斗智斗勇的地步。
　　山路难行，若是动用灵气只怕打草惊蛇，光靠两条腿走还真是挺费功夫的，日头太大，他们二人便挑着阴凉的地方走，一时不查，竟进了一片竹林之中。
　　墨色遮天蔽日，就连此地天地灵气也无端躁动。
　　姬陵一愣，没想到一个走神竟着了道了，夏日的燥热徒增烦闷，他冷冷一笑，靠了个边坐下。
　　瞧着他这幅准备看戏的模样，池廷一懵：“我们怕是进了阵法之中了，公子可要同在下一起破阵？”
　　姬陵百无聊赖地摆了摆手，兴致缺缺：“不是什么厉害的阵法，解决了阵眼自然就能出去了，就当给你练手了。”
　　池廷不精于阵法，一时间也摸不准他话里的门道，突然纵身一跃，躲过了不知从哪出现的三道黑影，拽出背后的剑，带着未解开符文的剑与那三道黑影缠斗了起来。
　　姬陵撇撇嘴，本来还想见识一下他那剑什么来头，没想到这人就连打架也不解开那符文，真是无趣。
　　池廷身法凌厉，一开始还游刃有余，但由于阵法的作用，那三道黑影就好像有使不完的劲似的，竟愈斗愈猛，池廷一个慌神身上就多出了数道血痕。
　　姬陵失望地摇了摇头，到底是个人类，他动也未动，食指指尖冒出点点绿光，虚空中画出一道符咒，透着一股凄厉的肃杀之气。
　　“去！”他轻呵一声，向外一摆手，那符咒便霎时放大了数倍。
　　池廷眼尖地一闪身，符咒打在了那三道黑影身上，顷刻间化作了一张大网将三道黑影笼在其中，越收越紧，最后一道绿光闪过，大网消失不见，只剩三条浑身漆黑的巨蟒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奇怪。”姬陵眉心皱起。
　　池廷有些狼狈，却丝毫不损他俊美的形象：“怎么了，这三条蟒妖不是已经死了吗？”
　　孺子不可教也！
　　姬陵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仔细看看，周围的景象可有什么变化？”
　　他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啊。”
　　“那不就得了，我也知道没有啊。”姬陵嘴角擒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不就说明这三条小东西不是阵眼吗？”




第六十二章 小东西

　　小东西？
　　池廷摸了摸胳膊上竖起的汗毛，难道有些修为的大能思维总是异于常人吗？
　　就像他师父，总说他是神仙转世，日后必有大作为，但池廷左看右看自己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找不出什么特殊来。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甩了甩头，问道：“那咱们要怎么办？”
　　“阵眼不出来，那就强行破阵呗。”姬陵用看白痴的眼神瞧着他，好像他问了什么不得了的蠢问题似的。
　　自从遇见了姬陵之后，池廷自觉得自己各个方面都遭到了蔑视，可是，恕他孤陋寡闻，强行破阵这种事他闻所未闻，要是阵法能这么轻易地就被强行破掉，何必还有那么多的修行者耗费一辈子的心血苦心孤诣研究阵法？
　　还没等他脑补结束，姬陵已经行动起来了，只见他站起身，周身灵力暴涨，青绿色的灵气争先恐后的向外涌去，直至到达了某个临界点，青绿色的灵气填满了整片竹林，随着他的一声轻呵，灵气越发浓厚。
　　终于，一丝碎裂的声音从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阵法开始顺着那一丝缝隙龟裂，爆炸的巨响中夹杂着一丝女人凄厉的叫喊，整片竹林都化为泡影。
　　池廷目瞪口呆，对不起，他不配抓妖，他应该回家种田的！
　　竹林消失不见，随之呈现的景物倒是与之前衔接上了，只不过却多了一位姑娘，跌坐在路旁，手臂渗出大片血迹。
　　池廷是呆了点，但却不是个傻子，妖孽横行的深山之中突然多出了个弱女子，怎么想怎么都不太对劲啊。
　　姬陵鄙夷地看着他，一脸嫌弃：“会不会怜香惜玉啊你，人家姑娘可怜巴巴地看着你呢？”
　　“他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如是过去了，可怜巴巴的就是在下了。”池廷义正辞严。
　　对嘛，他一定是个妖怪，可别当修仙人不读凡间的话本子。
　　“蠢的你，不会分辨气息吗？”姬陵毫不客气地丢给了他一个白眼，“邪修就不是姑娘了？”
　　“嚯！”池廷后退两步用剑挡在胸前，有些不可思议，“手段残忍、无恶不作的邪修，他，一个小姑娘？”
　　姬陵肯定地点了点头：“有灵力涌动的痕迹，气息却不纯正，是邪修没错了，你别说啊，能当邪修的这脑子都挺好使的，阵眼在阵外，那当然是没法破阵了。”
　　不过池廷没有第一时间去扶那姑娘还是让姬陵挺欣慰的，谁能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小，刚遇见九霄转世的除妖师，转身就碰见流茵转世的邪修的。
　　想到鸡崽说的，流茵当年用在他身上的手段，姬陵暗搓搓地笑了，既然当了邪修就别怪他匡扶正义了！
　　不对啊，他当初的那一身伤是怎么好的，那种程度，也做不到自愈吧？
　　心脏猛地一缩，那股似乎遗忘了什么的怪异感又附上心头，姬陵甩了甩头，真是的，鸡皮疙瘩都给自己吓起来了。
　　胡思乱想害死人啊。




第六十三章 邪修

　　他一个人胡思乱想个没完，那邪修却已径自站直，冲他们施了一礼，纵使模样狼狈也不掩风华，举手投足间风姿卓然：“得罪了。”
　　池廷心头一滞，恍若隔着光阴重遇故人，但这感觉不过顺序，池廷再看去，也不过觉得眼前的少女是个寻常路人。
　　姬陵鼻翼动了动，眼角一舒，抬手半掩住口鼻，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姑娘真是香得很啊，不知是何香？”
　　听他这么一说，池廷也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仔细闻闻，倒是越发浓烈了起来，萦绕在鼻尖，经久不散：“好像……是梨花的香气呀。”
　　“见笑了。”那姑娘眉眼稍抬，目光落在池廷身上竟是久久没能移开。
　　姬陵捕捉到她的目光倒是暗自好笑，转世之后的九霄也就空剩一副好容貌了，她竟也还看得上，果然前世的羁绊倒是尤为好用。
　　姬陵恶趣味地想着，前世的时候他们两个连孩子都有了，如今看这架势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世事变化无常，也真是难为流茵的一番良苦用心了，
　　【不知流茵若是知道九霄的转世对她如此嫌弃的话该是怎么的神情。】
　　光是想想就让姬陵热血沸腾了。
　　“那就一直嫌弃下去吧。”姬陵和鸡崽握握手，达成了共识。
　　姬陵眼中的光色明明灭灭，也不知在谋划些什么，池廷无奈地看着他，眼中竟带上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公子可是在想如何处置这邪修？”
　　姬陵啧了一声，眼神意味不明地在他二人之间来回扫视，看得池廷后脊发凉：“果真是块木头，都跟你说了人家是个姑娘嘛。”
　　池廷在他打趣的目光中环住胸口，底气不足地悄悄退了两步：“即使是个姑娘做了错事也绝不能姑息，否则人人仗着女子的身份胡作非为又该如何是好？”。
　　那女子身躯一僵，清冷的面容竟染上了几分委屈：“是，小女子做错了事，就该受罚。”
　　可不曾想她这幅做派却叫池廷越发不喜，本就是她不对，这幅挨了欺负的模样又是做给谁看，若做错事便拿有苦衷说事，那却叫英勇就义的体面人显得不值钱了。
　　但良好的修养让池廷并未发难，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女子被他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公子，你怎么看？”池廷将目光转向姬陵，就连态度也热切了些。
　　“一口一个公子的简直烦死了，就叫我姬陵得了。”姬陵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她既然在这摆下杀阵，一定与那蛇妖脱不开关系，干脆带着她一起吧。”
　　他眉眼含笑：“听你的。”
　　女子听到提起她了，便主动接起了话：“小女子名唤惊水……”
　　姬陵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你了吗？”
　　惊水一哽，求助似地看向池廷，清冷的眼一经融化便仿若一摊春水，让人忍不住沉溺其间，没想到池廷却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退了两步，一本正经地挪开了眼：“姑娘，请自重！”
　　“不对劲啊。”姬陵看着惊水，面色渐渐凝重，“鸡崽，你怎么看？”
　　流茵一向自矜，就算转世也不该将本性磨灭的一干二净，露骨的勾人。
　　【红线的羁绊不应这般弱，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蛇妖并非蛇妖，我看她这般春情模样，大约是中了招。】




第六十四章 羁绊

　　姬陵扫了惊水一眼，打了个哈欠：“有什么说道？”
　　【那就是上古神族的秘辛了，解释起来太麻烦，碰见了再说。】
　　“喂！”姬陵有些不满，“几句话还能累着你不成？”
　　池廷见他面色不渝，试探着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有些事不便和他多说，姬陵也不想与他多谈：“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那我们就在这歇息一会吧。”想到他刚刚才解决了三条蟒妖又强行破阵，池廷不疑有它，只是却不由莫名地有些心疼。
　　姬陵兄弟年纪轻轻却修为高深，如果能有所依的话谁愿意自己扛起一切，想必姬陵兄弟也是个可怜人吧。
　　姬陵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吐他一脸老血，他独自一人还不是怪他们两个狗男女吗？
　　但姬陵现在在想事情也无暇关注他在想什么，淡淡地点了下头，便坐在树下假寐了起来。
　　池廷见他闭上了眼也收回了视线，看守着惊水，虽然看上去是个弱女子，但怎么说都是个能布下杀阵的邪修，不能小觑。
　　姬陵神识一动，脑海中便出现了一团红暗绿色的光，光芒黯去，姬梦盘腿而坐，大大咧咧地打了个哈欠：“小姬陵啊小姬陵，姐姐我睡的好好的你叫我干嘛？”
　　鸡崽说，姬梦是他姐姐，在他的神识中温养神魂。
　　姬陵翻了个白眼，在她对面坐下：“你可别跟我说你什么都没感觉到啊。”
　　“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能感觉不到吗？”姬梦手拄着脑袋斜躺着，眼睛半闭不闭的，“我说你是咋的啊小姬陵，你这是准备凑齐上古三十二神一起杀上九重天啊？”
　　啧，逢春那小屁孩说的话准是没跑了，他说姬陵命里会和幸存的上古神相遇，这不，一醒就撞个满怀。
　　“果真是上古神作乱？”姬陵抓住她话中的关键处。
　　姬梦挑眉：“执念没告诉你？”
　　“没。”姬陵长长的出了口气，“她嫌麻烦，懒得听我说。”
　　姬梦了然地叉腰：“哦，你原是来找我套话的。”
　　姬陵幽幽地瞪他一眼：“咦，你何必这么说，难道我明白地问你就不告诉我了？”
　　姬梦抓了抓头发，犹豫道：“也不是，我只是担心，我们上古神也没剩几个了，要真出个为祸世间的，那是杀还是不杀？”
　　若放在以前她断不会有这样的忧思，或许是和树妖连在一起的日子长了，也被她传染上了当断不断的毛病。
　　听她这么说，姬陵冷笑了一声：“既已危害世间，那就不算神了，你哪来的这些烦恼？”
　　“滚，就你话多！”有气无力的姬梦突然暴躁了起来。
　　姬陵记忆在执念那，他不懂上古神之间的羁绊，但是姬梦可没法对昔日的同伴喊打喊杀。
　　看着姬梦暴躁的模样，姬陵顺气了许多，拍拍屁股就走人，结果一睁眼，一张放大的俊脸出现在他眼前，姬陵眉心跳了跳，好不容易才没一拳送他去转生：“你凑这么近做什么？”
　　“在下叫了公子多声你都未有反应，一时担心，还请见谅。”池廷局促地挪了挪脚，尴尬的连目光都不知该落在哪儿。




第六十五章 办法

　　姬陵也不多与他纠缠，怀春少年郎的心思你少猜，想的多了也不怕撩拨呆头少年的心绪。
　　他目光一转，不冷不热的视线落在惊水身上，问道：“喂，你可知道那蛇妖抓女子上山是为了什么？”
　　惊水一愣，垂下眼。
　　“啧，你这个女子怎么如此不识好歹，我们都晓得你是那蛇妖的人了，你还这么瞒着可就没有意思了啊！”姬陵有些不悦。
　　惊水眉心动了动，颇有些难以启齿，姬陵大概明白了些什么。
　　池廷却没有看出女孩家的羞涩，又问了一遍道：“你不说它掳走那么多女子是为了什么，我们如何才能救人？”
　　姬陵用看白痴的目光看向他，惊水狠狠地一闭眼，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两个字：“欢好！”
　　池廷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闹了个红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姬陵的拇指在唇上摩挲，轻浮地朝她挑眉：“仔细一看，你也算得上是个清丽佳人。”
　　惊水面色一白，却又很快镇定了下来，一双杏眼如同死寂的古井，平静无波：“它怎么可能放过我？”
　　细思之下，池廷有些同情起惊水了，毕竟只是一个姑娘，在这种吃人的世道里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手段有时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池廷有想安慰她的心思，但他毕竟是个男子，又一向自诩正人君子，于情于理不应该同女子谈论这些难以启齿之事，于是背过了身去，让她不至于更尴尬。
　　他这样的行为在惊水看来却是毫不遮掩的嫌弃，她目光一黯，兀自拢紧了衣襟，有些低落。
　　惊水自知已是不洁之身，配不上这样芝兰玉树的少年郎，可是她自瞧见池廷的第一眼便对他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无关于容貌，就像眼波相接后穿过了汹涌光阴，走过了许多个个轮回，所爱之人又回到了她的身边一般。
　　但是，他到底是嫌弃她的。
　　姬陵看在眼里，最终歇了解释的心思，这与她干不干净无关，与她是不是邪修也无关，她今生注定和池廷无缘了，何必再给她幻想的机会呢？
　　一时间，竟沉默了良久，反倒是惊水先打破了这沉默问道：“你们若是想除了那蛇妖，惊水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你不是那蛇妖的人吗？”池廷不解地问道，“你帮了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惊水望着池廷的背影，自是不能说是怕他不敌那蛇妖，苦笑一声：“小女子当初也是被那蛇妖掳来的，当初迫于那蛇妖的手段而不得以屈服罢了，能除了那蛇妖也是还了小女子自由了。”
　　池廷一窒，竟打心底里生出些难以言喻的悲哀来。
　　姬陵黑眸微闪：“你想如何做？”
　　惊水低下头：“那蛇妖最是贪恋我的身子，与我欢好时也是他最放松警惕的时候，你们可以趁那个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不行！”池廷怒冲冲地打断了她，清亮的眼中燃着点点火星，“若是我们这么做了，还算得上什么匡扶正义，真是可笑！”
　　姬陵也附和着点了点头：“这样确实不好。”
　　惊水的头埋得更低了，她修为比不上那蛇妖，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来帮他了。
　　“别生气，这个方法不行总还会有别的办法。”姬陵抬眼，看着池廷怒气未消的面容安慰道。
　　这是姬陵将九霄和池廷分归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的伊始，九霄不会像他这般天真，只要能达到目的，九霄不会在意用的什么手段的。
　　池廷叹了口气，他倒不是气没有好办法，只要不放弃，世事终会有个好解法，只是气不过她一个姑娘家如此的作践自己。




第六十六章 阴影

　　佛家有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与妖为伍固然有错，但既然已有悔过之意，便没有叫姑娘家以身饲虎的道理。
　　姬陵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土：“走吧，上山见识见识那个蛇妖去。”
　　池廷眼睛一亮，落在姬陵身上的目光分外黏稠：“公子可是想到对付那蛇妖的办法了？”
　　姬陵疑惑地看着他，说道：“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我们应该不用想办法啊，你好歹也是个除妖师，难道每次遇到妖动手前都会仔细想想对策吗？”
　　池廷明白他的意思，眉目一舒：“那倒没有。”
　　“这不就对了吗，先前是我们被误导了，觉得自己不是那蛇妖的对手，所以要找个对付它的办法，但谁能说我们一定不是它的对手呢？”姬陵玩味地勾了勾唇角，“但凡有必胜的把握，我们何必再费那心力？”
　　惊水眉眼间染上了些许愠色，语气也急躁了些：“人外有人，你们不要太过狂妄，再把命丢在这深山里！”
　　蛇妖在惊水心田留下了极深的阴影，仔细思索蛇妖的种种她却是不记得的，只是暗自颤栗。
　　这怒气多半是针对姬陵的，姬陵也不生气，被流茵针对过太多次了，要是真计较还不把他气死了，姬陵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说道：“强行破阵也不光是修为高过你就能做到的。”
　　“你有恃无恐，可是……”她飞快地看了池廷一眼，收住了没说完的话。
　　意犹未尽比说得直白更暧昧，更羞涩，池廷大概地听出了她的意有所指，唇边挤出了一抹温润的笑：“不必担心在下，除魔卫道，死而后已，这是在下的职责所在。”
　　“他就不用你担心了。”姬陵冷嗤了一声，眼角余光扫过池廷背后的剑，池廷此人倒不至于像他在阵中表现出来的那么弱，刻意压制自己的实力一方面是还不够信任姬陵，另一方面也是想试试姬陵的实力，姬陵心里知道，这人多半是有大造化的。
　　姬陵的反应在池廷看来却像是姑娘家在捻酸吃醋，不由有些无奈，他从小就知道他特别招姑娘家的喜欢，以前倒没在意过，这次，竟是有些欢喜的。
　　惊水目光晦暗，复杂地看着姬陵，点了点道：“那好，事不宜迟，到了晚上这山上更加凶险，我们趁早上山吧。”
　　“什么算正，什么又算邪呢？”姬陵突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池廷刚想开口解释便被她出声打断，“好了别说了，我懂的。”
　　大道理谁都会讲，又有几人会做？
　　越往山上走，妖气越发浓烈，大概是因为太多女子在这枉死了，浓烈的怨气憋闷得叫人喘不过气来，普通人在这或许活不过三日，但若是修了邪道那可是大补。
　　邪修令人厌恶的原因也大都由此，普通修士勤恳修行，却不如邪修杀几个人修为涨得快。
　　已经到了山顶，姬陵突然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可是察觉到什么了？”池廷警惕地摸上了背后的剑，“小心些，此地怨气太重了，不太好分辨有没有其他气息。”
　　姬陵扶额：“笨啊你，看看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池廷不明所以，向四处看了看，“我们也没拿太多东西呀。”
　　姬陵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了，真不晓得他这种心大如斗的人到底是怎么在妖怪手里活下来的：“少了个人啊。”
　　“难道她反悔了？”池廷皱了皱眉，目光突然凌厉起来：“不好，快捂上口鼻！”
　　话音刚落，他一个重心不稳便跌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看他倒下，姬陵翻了个白眼，也倒在了地上，装作被迷晕的模样。
　　笨死了，这药力混杂在怨气中，沾到皮肤便能将人迷晕，捂上口鼻有什么用？
　　姬陵本想装晕看看这些人是要搞什么鬼，没想到被人一闷棍敲在了后颈上，真的晕了过去。
　　他不服，为啥只敲他啊？倒是给池廷那臭小子也补上一棍子呀。




第六十七章 欲

　　嘶，姬陵揉了揉胀痛的后脑勺，想必这一棍子是下了狠手的，他眼前一阵阵发晕。
　　“你醒啦。”冰凉的帕子贴上了姬陵的后脑，舒服地他眼睛都眯起来了，“抱歉，手下的小妖怪下手没轻没重的，弄疼你了吧？”
　　姬陵循声看去，拿着帕子的男人是他从未见过的，也许见过，但凭他少得可怜的记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小心应对，他是昔日的上古神魁首，汰辰。】
　　汰辰？
　　眼前的男人容貌平庸，身材矮小，连气质也不出众，若是丢进人堆里，下一秒怕是连他无官是如何排列的都忘了。
　　但鸡崽却告诉他，这是曾经在三十二神中地位卓然的众神之首？
　　【以貌取人，最难长久。】
　　话是如此说，但姬陵却从眼前人身上找不出一星半点值得高看一眼的地方，他从没见过有人能将平平无奇做到极致。
　　也许上古神灭亡并不是无缘无故，让一个平庸至极的神来领导众神，也是对众生不负责，如果是他的话......
　　【姬陵！】
　　鸡崽大呵一声，打断了姬陵逐渐走偏的思绪。
　　姬陵兀地生出一背的冷汗来，他敢保证，他可从来没有做众神之首的想法，刚才就像中邪了似的，生出了为何不取而代之的念头。
　　“这就是汰辰厉害的地方了。”汰辰手中的帕子再度落下前，姬梦擒住了他的手腕，又嫌恶地甩开，“哟，晦气。”
　　汰辰也不生气，只看着她胡闹，眼中透着些许温情的意味：“小梦，原来你还活着。”
　　姬陵爬起来，揽着姬梦的腰，眉心微蹙，姬梦的情况他最是晓得，魂体比纸还脆，轻轻碰一下都险些要散架子，这时来逞什么能？
　　【她在担心你，汰辰掌管的是欲，只要你还有欲，哪怕只是零星，他也能将你心中的欲激发成千万倍大。】
　　姬陵不可置信地缩了缩脖子：“开玩笑，我怎么会对这种家伙有欲？”
　　【不仅是床笫之欲，食欲，求生欲，甚至你刚才的权欲，只要是欲，都能被汰辰利用。】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讲，汰辰虽然修为平平，却是三十二神中当之无愧的最强者，无论是人还是神，活着的本身就在不停地追求欲。
　　姬梦就曾中过招，当初姬梦去人间追捕一为祸人间的大妖怪，那妖最爱捉不满六岁的孩童，行禽兽之事。
　　神族的决断是让那妖怪永生永世都受烈焰烹心之痛，没成想姬梦再带那妖物回九重天时，中了汰辰的阴招，杀欲被勾动，当着几位神的面杀了那妖物，还溅了逢春一脸的血。
　　她不知汰辰意欲何为，事后也没有证据指控此事是汰辰的手笔，但是，姬梦永永远远的记住了，汰辰是个狗东西！
　　“用不着你惦记，你死了我都不会死。”姬梦微微仰起脸，拿鼻孔瞪着他，实则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姬陵身上，摇摇欲坠。
　　逢春说姬陵会遇见幸存的神时，姬梦还百般猜测，不成想却是这个狗东西！
　　那没事了，死了更好。
　　汰辰嘴角噙着笑，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你这样说，我会难过的。”




第六十八章 情缘

　　姬梦嫌弃地抖了抖：“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姬陵摸了摸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也觉得有些不妥。
　　“若是生得俊俏些，我把我姐拱手相让。”姬陵上下扫视他，“可你这长得实在有些抱歉啊。”
　　模样平庸是小，瞧他袖子和裤管空空荡荡，显然是失去了一手一足，这还惦念着姬梦，难不成要凑全了老弱病残？
　　姬梦怪异地看了姬陵一眼，悄悄捅咕了他一下：“别拿长相说事。”
　　姬陵只当姬梦是没完全丧了良心，还知道莫要戳他人痛处，没成想姬梦话锋一转，与他小声嘀咕：“你难道不知道，汰辰当年是六界第一美男子，因为不喜旁人对他的皮囊生出欲，才化作这般模样？”
　　姬陵挠了挠后脑勺：“这我上哪知道去？”
　　【笑死，除了姬梦根本没其它人知道吧？】
　　“小舅子，哦不，小姬陵若是忧心我容貌与姬梦不般配，那便不必烦恼了。”汰辰大袖一挥，身量倏地拔高，眉眼似乎没有变化，却分明愈发俊朗。
　　世事就是如此奇妙，一个平庸猥琐的男人实际上是个身材高大，古铜色肌肤，男人味十足的俊朗健康的汉子。
　　别问他姬梦行不行了，姬陵这么看着，觉得自己也行。
　　“就是这幅禽兽面孔！”姬梦义愤填膺，“你露出这幅禽兽面孔做什么，还想迷惑我弟弟不成？”
　　姬陵咧嘴傻笑：“还，还有这种好事？”
　　“也不是，我还是更喜欢你姐姐。”汰辰委婉地拒绝道。
　　姬梦恨铁不成钢：“你有眼疾吗，难道顾......”
　　“顾什么？”姬陵支棱起耳朵。
　　“顾盼生辉啊你个蠢东西！”姬陵拧起他的耳朵，“就知道看男人，啥也不是。”
　　【我合理怀疑，汰辰变做平平无奇的模样，是因为姬梦不喜欢他原来的脸。】
　　姬陵那张破嘴正要吐出什么让姬梦不快的话，姬梦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闭嘴，闭嘴，你不想说！”
　　汰辰总是噙着笑静静地注视姬梦，神的寿命太长太长，长到他总是无法总结出个首尾，但回顾慢慢神生，姬梦就像一簇跳动的火苗，在他太过无趣的神生留下灼烧的痕迹。
　　姬梦太有趣了，她的脑子少的可怜，一逗弄就炸毛，很久以前汰辰就将逗弄她当做顶有趣的事。
　　她捉了被审判的妖物回九重天，汰辰就撩动她的杀欲，让姬梦亲手杀了妖物，交不上差。
　　这样的小事太多太多，可笑的是汰辰竟一一记得。
　　真不知道是谁疯了，九重天被袭，众神陨落，汰辰虽然虚弱，却游刃有余。
　　恍惚回首，姬梦，战神姬梦，炸的像烟花似的，神魂俱灭。
　　小火苗被掐灭，无趣的生活日复一日，逗弄姬梦的往昔被无数次独自咀嚼。
　　这到底是不是喜欢，汰辰无从考证，只是再见到姬梦的第一眼，他听见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
　　汰辰克制住拥抱的冲动，是的，最骗不得人的真心告诉他，没错，汰辰的确爱慕姬梦。
　　
　　
　　




第六十九章 不解风情

　　他的目光深沉，作为局外人的姬陵只觉得他在看姬梦时，四周仿佛被一种神秘的气场笼罩，任谁也插不进去。
　　姬梦怪异地皱起眉头，悄悄凑到姬陵耳边：“他为什么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姬陵叹了口气，牵起姬梦的小手，心里竟得到一种隐秘的快乐。
　　大家是好姐弟，要寡就一起寡。
　　【嘶——】
　　“你嘶什么？”姬陵语调上扬，不乏胁迫之意。
　　【没什么，你自便。】
　　执念摸摸给姬梦点了柱香，摊上这倒霉弟弟只能怪姬梦命里没福吧。
　　“不对，你别想转移话题。”姬梦突然神色一厉，“你把那对狗男女弄哪去了？汰辰我告诉你，若你想包庇他们，别怪我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姬陵那点脑袋仁，捉住一件事便忘了另一件事，猛地听姬梦提起，他还有些不知所以然。
　　他东瞧瞧姬梦，西看看汰辰，只见汰辰好笑地摇了摇头：“神明从不庇佑叛徒。”
　　三十二神的存亡不是汰辰所关心的，而姬梦的生死却是他在意的。
　　汰辰张开五指于虚空中一抓，一座堪有成年男子手掌大小的黄金塔便端端立于他的手心。
　　姬梦挠了挠后颈，没敢接茬。
　　“这是什么，黄金的吗？”姬陵问道。
　　【不知者无畏。】
　　汰辰深深地看了姬陵一眼，捅姬梦道：“你家弟弟，真的变了许多。”
　　姬梦一把将姬陵拖到身后，警惕地瞪着他：“我弟现在脑袋不太好，你不要打他的主意。”
　　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下，再不当回事也该有所收敛，姬陵戳了戳执念：“什么玩意儿，这么厉害，连问都问不得？”
　　【那是三十二神之首的看家宝贝，你可曾吃过大亏的。】
　　单瞧姬梦护犊子的架势，姬陵就料想他当初调理的很惨。
　　姬陵忍不住好奇道：“那是怎么个吃亏法？”
　　【你不会想再回忆一遍的。】
　　“明白了。”这就记个仇。
　　“你，你把他们装进塔里了？”姬梦试探道。
　　汰辰朝她招招手：“你凑近来看。”
　　姬梦犹豫了一刹，颠颠地跑了过去：“真的啊，几层啊，放在第几层了啊？”
　　汰辰伸手一指，那是宝塔的最底层，色狱，他一向最瞧不起被色支配理智的废物，进了色狱者，会在无休无止的缠绵中化作一滩黑脓。
　　姬陵耐不住性子，也凑过瞧。
　　塔里大有乾坤，往第七层里瞧去，竟有两个光着身子的小人，不知今夕是何夕，在仔细看，可不就是不知哪去了的池廷和惊水。
　　这塔好生厉害，姬陵先前看那池廷还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这一会儿哪还记得纲常礼教为何物？
　　姬梦啧啧称奇，姬陵却品出些不一样的滋味，不经意似的问道：“你是如何抓到他们的，莫非你就是在这一片为祸的蛇妖？”
　　姬梦嘴比脑子还快：“不是他！”
　　姬陵戏谑地瞟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确实不是我。”汰辰笑得有些甜蜜，这时在姐弟俩间插嘴不是没有些解围的意味，“姬陵啊姬陵，你着相了。”
　　
　　
　　
　　




第七十章 十冥幽水

　　一会说他脑袋不好。一会说他着相，姬陵可是明白了，合着这俩人就是看他不爽呗。
　　姬梦和汰辰对视一眼，便一脸了然之色，她拎着姬陵的领子，将他的脑袋摁在塔上：“你给我好好看看，那蛇妖究竟在何处？”
　　这一摁不知是触碰到了什么机关，姬陵竟也被吸进了塔内，姬梦握了握空空如也的手，愣了愣：“诶？”
　　看着汰辰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姬梦总算转过弯来，她揪住汰辰的衣领，咬牙威胁道：“你别看我现在只剩一丝残魂，若你把我惹急了，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汰辰摁住她的肩膀：“别急，我不过是送姬陵个小礼物罢了。”
　　塔内的空气中弥漫着糜乱的气息，女人的娇吟声、男人的欢愉声以及啧啧的水声谱出了一曲令人作呕的乐章。
　　池廷将惊水压在地上，一脸愉悦地在她的身体里进进出出，惊水舒爽的神色扭曲，她后背上赫然生出张人脸，贪婪地朝姬陵吐着舌头。
　　姬陵单手掩面，胃里疯狂翻涌，且恕他没有福气，见不得这场三个人的游戏。
　　不就是多说了两句话，汰辰竟直接将他送进塔里了，别以为姬陵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不就是想和姬梦独处吗。
　　呸，这姐夫不行啊，连讨好小舅子都不会，猴年马月才能抱得美人归？
　　“姬陵……快……快走！”池廷颤抖着，甚至没有停下身下的动作，狰狞的面容和微末的挣扎让姬陵品出了两份诡异的悲壮感。
　　惊水搂住他的脖子，半是愉悦半是不满，“埋在我的身子里还想着旁人，你愉悦了我，我就将她赐给你，呃……轻点……”
　　强迫良家妇男的戏码也该看够了，每一个不堪入目的画面都在伤害姬陵的眼睛，姬陵猛地一拍手，一阵强劲的罡风将缠绵的二人掀翻在地。
　　【还是，还是太善良了。】
　　“据你口中的我来说，已经没有善良可言了，剩下这一丝就是人性了。”姬陵打趣到。
　　池廷猝不及防地呕出口鲜血来，惊水还想爬过来，池廷双目猩红。犹如一头被激怒的恶狗，他解去剑上的封印，将自身修为源源不断地输进剑中，剑身似乎被水流包裹，温和又危险，九霄随即怒喝一声便向惊水冲去。
　　池廷此时已经几乎失去了理智，他从小修行，剑下斩过的邪魔外道不计其数，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邪修蒙骗，还使手段破了他的童子功。
　　稷织砸吧砸吧嘴：“啧啧，这可不太好啊。”
　　池廷的修为在同辈人之中也是佼佼者，但那惊水这些年似乎祸害了不少姑娘，背后那张人脸也颇为邪性，池廷怕是要吃亏。
　　谁料惊水不闪不躲，泪眼朦胧地望着池廷：“池廷，我不信你会这般狠心。”
　　下一秒，前不久刚与她缠绵过的男人便用冰冷的剑身刺入了她的心口，池廷冷冷地看着她，嫌恶道：“邪修就是邪修，下作！”
　　【那剑！】
　　姬陵也觉得池廷手中那剑绝非凡品：“如何？”
　　【那剑是九霄的佩剑，十冥幽水。】
　　执念一时间五味杂陈，只说姬陵执念丛生，池廷世世轮回何尝不是执念使然？
　　别看姬陵如今对九霄厌恶至极，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也曾有过一段感情的，后来感情破裂，姬陵抽身而去，另觅良缘，九霄却始终不能释怀。
　　十冥幽水是昔日九霄和姬陵的定情剑，记忆中早就在他们二人还未分道扬镳时就被九霄送给流茵了，兜兜转转竟又到了九霄的转世手中。
　　姬陵如今不知原委，自然没什么感触，但执念却心思如麻。




第七十一章 至情

　　昔日的神明之剑纵使蒙尘多年，仍威力巨大，穿过惊水的胸口后，她背后的人脸竟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哀嚎。
　　池廷难以忍受地皱起眉：“这是什么鬼东西？”
　　姬陵不大敢接话，池廷被辱了清白后整个人都好暴躁，姬陵都怕他的答案不能让池廷满意，这小子回头给他一剑。
　　“池廷，你竟如此绝情。”惊水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不甘地望着他，“你当真对我没有一丝心动吗？”
　　“你利用我的好心，欺骗于我，只让我觉得不齿！”池廷冷着脸，丝毫没被惊水的柔情蜜意打动。
　　姬陵拍了拍脸颊：“你们，你们有没有觉得越来越热了？”
　　这一出声又使惊水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身上，惊水恶狠狠地瞪着他：“都怪你，若不是你，池郎又怎会对我如此狠心？”
　　“关我屁事？”姬陵心口仿佛有团烈火熊熊燃烧，让他恍惚觉得自己吐出的气息都无比灼热，“自己没本事留不住男人，还看别人都是狐狸精了不成？”
　　池廷瞧见他的模样，不自觉地朝他挪了两步：“姬兄弟，你难不成也种中了这邪修的阴招？”
　　只见姬陵面色酡红，神色迷离，连池廷说得话都听不大真切了。
　　眼前好像有个红衣男人，身姿挺拔，妖而不媚，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是姬陵？”
　　姬陵的脑子糊成一坨浆糊，昏昏沉沉地应了一声，男人正正经经地点头：“那就好，汰辰说要为本座介绍个道侣，放眼九重天本座只中意你。他若介绍的不是你，本座却要与他好好说道说道了。”
　　他是谁？
　　姬陵讷讷地伸出手，试探地触上他的脸颊，男人却像被戳散的泡沫，无影无踪。
　　情与欲，从不只有欲，还有情。
　　黄金塔让隐匿的情感无处遁形，姬陵鼻头一酸，相遇遗忘重逢，每个互相爱慕的细节都开始在姬陵的脑海里事无巨细地重演。
　　姬陵从不信感情里有什么非此即彼，九霄不忠，他便弃之，即使许多人都谴责他太过无情，姬陵也从不放在心上。
　　但有那样一个人，你不见他的时候无心其他人，见到他之后，眼里就只剩他一人。
　　顾邪无，他叫顾邪无，是被姬陵一次次遗忘，又一次次从记忆深处将他拾起的顾邪无。
　　【又想起来了，没想到这次这般快。】
　　执念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释然，它直觉到了他该消失的时候了。
　　它与姬陵本是一体，但它是姬陵，姬陵却不是它，姬陵有很多很多的爱支撑他走很长的路，做很多的事，但它不行，它苦苦守着姬陵不想要的恨，时时刻刻都在痛苦中煎熬。
　　执念何尝想做执念呢，姬陵的喜怒哀乐与人生百味是它不曾经历的过的，它抓心挠肝地羡慕，却没有一样真正属于它。
　　【放下吧，为了顾邪无，为了姬梦，九霄这样的腌臜东西不配和他们相比。】
　　“真的可以吗？”姬陵捂着胸口，苦笑道，“我那样伤害了顾邪无，他一定很生我气吧。”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你根本不明白，顾邪无有多爱你。】
　　姬陵一怔：“顾邪无他怎么了?”
　　【心脏，你难道没想过怎么回事吗，我不想多说了，你自己去看看他，用你的眼睛去看他，姬陵，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怀疑，顾邪无的爱。】
　　执念轻笑一声，身上的裂纹渐渐扩大，躯干化作齑粉四散，它却只觉得解脱。
　　老天何其残忍，不过是被分离出的执念罢了，却让它有自己的思想，生出太多不该有的奢望。
　　它曾有无数次机会霸占这具身体，碾死姬陵的意识，但它没有，因为执念知道，它所见到的一起善意与爱都不是为它而来。
　　这样就很好了。
　　姬陵，再也不见了。




第七十二章 冷漠

　　姬陵心头骤然一松，颇有些云开月明之感，可他的心却不停地下沉，执念散了，除了他，三界六道再无人知晓鸡崽曾活过。
　　可鸡崽却是曾在他灰暗的岁月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鸡崽为他抗下了过去的所有不堪，压制着他疯长的执念，最后无声无息的消散。
　　如果它没有自己的意识，姬陵不觉得这是件错事，但鸡崽有自己的思想和意志，姬陵头一次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自私。
　　“姬陵，姬陵你怎么样了？”池廷摇晃着他的身体，拉回了他的意识。
　　姬陵猛地回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幻海中的沧海桑田不过现实中的一时片刻，骤然抽离的空虚感顿时填满心房，姬陵无措的四下观望，眼前又是虚妄还是真实，却叫人辨个不清。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姬陵无比思念着顾邪无，他搞不清楚自己因何出现在这，眼前的一起都失去了意义，追究过往没意义，追究得失没意义，一切不过镜花，水月他只想投进顾邪无的怀里，告诉他，这世界如何光怪陆离。
　　见他终于睁眼，池廷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姬陵，你终于醒了。”
　　惊水奄奄一息地伏在地上，背上的脸渴求地大张着嘴，不安地在惊水孱弱的背上扭动，似乎想要破体而出，却始终差点。
　　姬陵疏离地垂下眼眸，长而鸦黑的睫掩住了眼中的不喜：“我没事。”
　　池廷贪婪地注视着姬陵的一举一动，姬陵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忍不住看来，他便温和地笑起来：“姬陵，你可知这是何处，我们要如何出去？”
　　两相对视，姬陵微微眯眼，笃定地吐出了个名字：“九霄。”
　　少年天才池廷，他的神色是骄傲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古井无波，仿佛从没什么能拨动他的心绪。
　　更何况十冥幽水岂是区区转世就能驾驭的？
　　池廷，或者该说是九霄，他微微一顿，随即愉悦地笑开了：“我就知道，阿陵，我们之间是有些默契的。”
　　姬陵扫了眼痛苦挣扎的惊水，她挣扎着爬过来，拼尽全力想触摸九霄的一角，九霄眼里似乎却从未有这样一个人出现过，姬陵厌恶她，又不得不承认，流茵作为神活的实在太悲哀了。
　　“你看看她，她本来可以风风光光地做上神，却因恬不知耻地追求你而被众人嘲笑，她本来也可以明哲保身，却义无反顾地同你一起轮回。”姬陵微微扬头，示意九霄看看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惊水，“九霄呀，你可曾回头看过她一眼？”
　　九霄看也不屑看惊水，在他眼中，那女人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他深情地望着姬陵，信誓旦旦道：“你还不明白我吗，我的心里只有你啊，阿陵。”
　　姬陵叹了口气：“可是这样的你太叫我反胃了。”
　　九霄下意识捉住了他的手腕，神情有些受伤：“你连伤害过你的流茵的深情的都能看见，为什么我对你的感情你却不放在心上，难道你便这般不在乎我吗？”
　　“是，我不在乎。”姬陵坚定地抽回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早在你容许第三人插足我们的感情时，我就不在乎你了。”
　　姬陵一向是个优柔寡断之人，头一次听见姬陵果断的拒绝，九霄的脸色一下子灰败起来，姬陵却没心疼他，继续说道：“曾经你为了流茵与我情断，如今又为何将她弃如敝屣，九霄，你大概是不爱任何人的，你只享受得到的感觉。”
　　九霄摇了摇头，思索再三的辩解的话显得太苍白，九霄惶恐地觉得，他或许真的失去姬陵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九霄闭了闭眼，苦笑道，“阿陵，你不能对我这么狠心。”
　　姬陵拾起十冥幽水，支撑着站了起来，他站在惊水身旁，剑尖刺破惊水的背，狠狠捅穿了那张人面，伴随着惊水凄厉的惨叫，人面渐渐没了生息。
　　“我的怨气还没消呢，你们再去轮回吧，我会再找到你们，杀掉你们。”姬陵搓了搓衣摆上的血渍，冷冷地道。
　　人面死去后，一缕魂魄从人面中抽离出来，魂魄渐渐拼成人形，显现出了流茵的脸。
　　流茵静静凝望着九霄，一言不发。
　　“你说呢，流茵？”姬陵坏笑道，
　　九霄从始至终都未瞧她一眼，流茵自嘲地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九霄深深了看了姬陵一眼，似乎要将他的模样刻在骨子里：“阿陵，既然你想，那我便去转世，等你来寻我。”
　　说罢，九霄似阵烟似的散去，竟连与流茵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




第七十三章 后悔

　　姬陵暗自摇头：“士之耽兮，犹可脱也。”
　　流茵自然听见了他的话，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垂死的惊水，不禁微微皱眉，移开了视线：“姬陵，吾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人的阴私总能叫流茵瞠目结舌，她这一世与惊水是双生姐妹，一同拜个散修为师。
　　当年惊水修行有所小成便不自量力地带着妹妹上山除妖，却不曾想完全不是这蛇妖的对手，妹妹为了保护惊水的性命，被那蛇妖侮辱而死，妹妹的尸体被扔在那梨树下，被怨气滋养，魂魄经久不散。
　　惊水却因害死妹妹而怕被师父责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修了邪道，用秘法将妹妹的魂魄用怨气包裹，寄生于自己的身上，从而摄取妹妹的修为。
　　她的手段比那蛇妖更阴毒，没几年就为便远胜于那蛇妖，铲除蛇咬后，惊水又禁不起修为的诱惑，仍然以蛇妖的名义，要求山下的百姓每月献上两名少女。
　　流茵作为她的倒霉妹妹寄生在她的背上，眼睁睁着看着她祸害人命，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最叫她心凉的是连姬陵都能认出那背后的人面才是她，而九霄却浑然不觉。
　　“如果有一天连你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姬陵微微一顿，“那你就真的做错了。”
　　流茵的眸子渐渐黯淡：“吾早该想通，他不爱吾。”
　　如果九霄爱她，怎么会对她若即若离，对她视若无物，可若是不爱，当初为什么对她百般关爱，甚至将他和姬陵的定情之剑都送与了她，本就是他先撩拨，不曾想却成了她流茵恬不知耻。
　　想起一切后，姬陵对流茵的感觉很复杂，水神流茵矜持自傲，却颇有正义感，爱真是个害人的东西，姬陵见到她后来的样子总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九霄怎么能将流茵逼成那般可怕的模样？
　　“可是吾不甘心呐。”流茵苦笑，“九霄的态度总叫吾觉得，还差一点就圆满了，为了这点圆满，吾已经付出了一切，就这么放弃了，吾实在不甘心啊。”
　　姬陵撇嘴：“那你还等什么呢？”
　　流茵不解地看来，姬陵指了指九霄脱下的躯壳：“我先不杀你，再给你一次机会转世，能不能让九霄爱上你，就看你的本事了？”
　　流茵一双美目讶异地睁圆，许是觉得这样太有损她的仪容，随即轻哼了一声，又做出她一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这样软弱，活该总是被欺负。”
　　“当我给你什么好处呢？”姬陵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可还没消气呢，再杀你们一次不消气的话，我还要再杀你们，直到我消了气为止。”
　　流茵冷哼了一声，微微仰起她高贵的头颅，嘲讽道：“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姬陵点头：“若是那个水神殿上为众生祈福，提剑斩杀千百妖兽的流茵，谁杀谁还不一定呢，但如今这个妒妇流茵，岂是我的对手？”
　　这话戳痛了流茵的心窝子，仔细想来，漫长岁月恍如一滩死去的黑水，阴沉又压抑，为了一个吊着她的男人，她甚至做了许多在她自己看来都匪夷所思之事。
　　曾几何时，她是可以和姬梦并肩作战的英杰，可姬梦豪情仍在，但她尸山血海之中饮酒作乐的气概竟被这可惧的光阴生生磨灭了。
　　流茵沉沉地叹息了一声，素手摩挲着她依旧温婉美丽的脸颊：“吾何时竟变成这般模样了？”
　　下一刻，二人便生生被从塔中拽了出来。
　　姬陵一时目眩，姬梦稳稳地撑住了他：“行不行啊你，这么弱可别说是我弟弟。”
　　“嗳，我竟像个孩童手里的玩具似的，被随意摆弄。”姬陵埋怨道。
　　姬梦一掌拍向他的后颈，指着他的鼻尖道：“别给我得了便宜还卖乖哦。”
　　姬陵揉了揉脖子，畏惧自家姐姐的铁掌，到底是不敢埋怨准姐夫了。
　　自从塔中出来后，流茵便垂着头一言不发，半是愧疚，半是遥不可及的过去，流茵连看都不敢看姬梦一眼。
　　姬梦捏了捏拳头：“喂，你都敢做有什么不敢认的，我还以为你多有种呢？”
　　流茵仍是不言不语，姬梦一下子来了火气：“你做出这个样子给谁看呢，你要是真觉得自己没做错就和老娘打一架，为了个男人做到这个地步，流茵，我真看不起你！”
　　汰辰稍稍靠近了姬梦两步，生怕如今只是一道残魂的姬梦待会打起来不是流茵的对手，他好随时救驾。
　　一滴清泪从流茵的眼角滑落：“错了，吾错得离谱。”
　　若是她当初知晓九霄的打算后选择和众神一同陨落该多好，便不必受这痛苦的煎熬，也不用落得这么个人憎鬼厌的下场。




第七十四章 弟弟不如妹妹

　　姬梦一向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有不满便说不满，说不过就大开大合地打一架，可人家一哭她就六神无主了。
　　“你...你这厮也忒不讲武德，还得说不过就哭的？”姬梦梗着脖子缩在汰辰身后，若是流茵一会再哭，别怪她让汰辰去哄了。
　　姬陵忍不住鼓掌：“哟，你也就是欺负家姐讲礼数了。”
　　汰辰也摁住姬梦的肩膀，将她从身后拖了出来：“本就是她对不起我们，你心虚什么？”
　　“胡说！”姬梦挺直腰板，“我才没心虚！”
　　汰辰朝姬陵使了个眼色，姬陵了然，清了清嗓子道：“多说无益，流茵，转世去吧。”
　　流茵或许是觉得丢脸，自己擦干了眼泪，直到转世都再未发一言。
　　如今种种都是她自作自受，就算想叫人同情她都未免太强人所难。
　　她或许不曾亲手杀害神族，但她知情不报，且对姬陵的伤害是无可辩驳的，如今姬陵还愿意对流茵好生说话，都算姬陵心比天大。
　　若不是怨气未消，姬陵担心再生执念，必要见到她时便一剑捅她个对穿，他家小顾的半颗心脏可不是白剜的。
　　想起顾邪无，姬陵沉沉地叹息一声，心情不由沉重起来。
　　姬陵打开了通往九重天的通道，紧接着就失去了记忆，扔下来一堆烂摊子，他只希望顾邪无能将他之前那些难听的话都听进去，关于他的事一件都不要管。
　　可顾邪无的半颗心脏分明已经不在他身上了，那就证明顾邪无明白姬陵在烟淮镇说的话都是因为不想连累他。
　　姬陵既想立刻就知道顾邪无如今怎么样了，又怕得到坏消息。
　　姬梦暗自摇头：“男人真是个害人不浅的坏东西。”
　　两个男人都觉得有被针对到，齐刷刷的看向她，姬梦摊开手：“看我做什么，我说的不对吗，流茵因为个男人变得像个疯婆子似的。”
　　“还有顾邪无。”姬梦欲言又止，瞟了姬陵一眼，“弟啊，你还记得顾邪无是谁吗？”
　　姬陵感觉有被羞辱到，他们分明将塔里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
　　“别为难姬陵了。”汰辰安抚地拍了拍姬梦的肩膀，“姬陵还忙着和老相好藕断丝连呢，那还顾得上顾邪无？”
　　姬陵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你们两个犯什么病了，阴阳怪气的？”
　　姬梦挑眉：“或许是离魂症吧，一发作就失忆的那种。”
　　姬陵沉默了良久，飞鸟不住地鸣叫，像条直线似的飞向天的尽头，加重了姬陵的凄凉感，他哀愁地拧起眉头：“如果我是个妹妹，你还没这样对我吗？”
　　“嘎？”姬梦被问了个措手不及。
　　“好，我知道了，你私心里就觉得弟弟是不值钱的。”姬陵抬头仰望天空，嘴角耷出一个忧郁的弧度，“若有来生，我愿做你的妹妹，来弥补今生的缺憾。”
　　姬梦一脚踹在他的屁股蛋上：“别给我整那没用的，顾邪无在魔渊养伤，男大不中留，快给我滚蛋吧你。”
　　姬陵喜笑颜开：“好嘞！”
　　
　　




第七十五章 想你

　　魔渊最高的山上有一颗宝珠，宝珠是顾邪无曾经打败了一头九头恶蛟夺来的，可使常年飘雪，且积年不化，因为姬陵最爱看雪，但他身为土地神，他居住的地方永远四季常青，生机勃勃。
　　顾邪无伸出手，冰凉的雪花落在他的掌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顾邪无轻嗤了一声，不是他的，到底是留不住的。
　　他爱上姬陵，远比姬陵想象的更早。
　　那时姬陵还不曾和九霄在一起，人间的一座无名山上的百姓向姬陵祈祷，让他们贫瘠的土地变得肥沃，长出丰饶的作物，姬陵体恤百姓的疾苦，亲自到了那座山。
　　他走过的土地每一寸都变得肥沃，他抚摸每一位村民的脸颊为他们赐福，祈祷他们一生都能健康快乐。
　　顾邪无彼时为了捉一头偷盗了魔族宝物的妖兽，变做个普通人藏在那些山民之中，姬陵温热的手指触上他的脸颊，顾邪无的心就不受控制的乱了起来，九重天上无忧无虑的神明对冰冷阴暗的魔渊之下的魔族微笑，对他献上诚挚的祝福。
　　这次相遇给顾邪无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的辗转反侧甚至无数旖旎的梦里都是那位土地神。
　　难道九重天的神都如此令人心向往之吗？
　　不，三十二尊正神，顾邪无只一眼就能从人群里找出姬陵，姬陵虽然在三十二神中不算多起眼，但他在顾邪无眼中是那么地与众不同，只要有姬陵在的地方，顾邪无沉默的天空都霎时被照亮。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难道那土地神给他下了什么奇怪的咒法，才让他日日夜夜的思念着他吗？
　　直到一次顾邪无被上任魔君派去剿杀叛族的魔族，那魔族实力强横且奸诈的很，让当时还略显青涩的顾邪无吃了好大一个亏，最后还是那魔族不想因为他的缘故牵连他怀孕的妻子，才甘愿自戕。
　　身怀六甲的人族女子自己抱着魔族已经凉透尸体哭得撕心裂肺，她恶毒又绝望的诅咒让顾邪无至今还记忆犹新，在顾邪无转身后，人族女子撞向了夺走夫君性命的刀刃，殉情而亡。
　　顾邪无在他们的尸体前呆呆地伫立了三天，老魔君告诉他，这是源于爱。
　　恰如老魔君的妻子去世后，老魔君便一直郁郁寡欢，将顾邪无培养成个能独当一面的魔君后便抑郁而死。
　　爱是个很巧妙的东西，它能让嗜血的魔族见之便忘却杀戮的本能，也能让最自私自利的家伙心甘情愿的付出一切。
　　老魔君告诉顾邪无，终有一日顾邪无也会遇见能让他生出爱的家伙。
　　顾邪无摸了摸那颗想起一位神明就跳动的心脏，恍然大悟，原来他已经遇到了。
　　可惜他明白的太迟了，他的神明已经和另一位神明在一起了。
　　在顾邪无看来，九霄虚伪冷漠，三心二意，一点也配不上他的神明，但顾邪无不舍得做让姬陵伤心的事。
　　但是天道眷顾，即使后来有那么多后来，他的神明仍是落在了他的身畔。
　　“想什么呢？”姬陵窝在他的怀里，看顾邪无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伸头去亲吻他的脸颊，顾邪无低头看他，他便赌气道，“我在你怀里，你还有心思想旁的？”
　　顾邪无亲昵地蹭了蹭姬陵的鼻尖：“没想旁的，我在想你。”




第七十六章 快活

　　这世上没什么事比有情人久别重逢更能撩动心弦了，自姬陵到魔渊找顾邪无后，他俩便日日黏在一起，怎么也不够。
　　这是姬陵刻意纵容的结果，顾邪无三番两次的打开胸膛，将心脏剜了又缝合，那不是别的随便什么地方，那是心脏啊。
　　顾邪无不说什么，姬陵可是看得出来，这对顾邪无造成了极大的伤害，甚至顾邪无的修为可能都无法恢复如初了。
　　姬陵心疼的要命，暗地里没少埋怨他自己不懂事，但怕说出口伤了顾邪无的自尊心，只有成日搂着顾邪无他心里才算好受些。
　　他几次失忆，掌握到的信息断断续续，也是后来听顾邪无说他才知道，原来云中雀是他曾经养过的鸟。
　　顾邪无因为这还醋了一番，天地良心，姬陵养那只青雀，不过是为了烤着吃。
　　“后来呢，云中雀去哪了，这混蛋，怎么说我也算救过他，他居然算计我！”姬陵气呼呼地叉腰，“要是被我捉到，我定是要将他烤了。”
　　顾邪无摸摸他的脑袋上一撮在顾邪无胸膛上乱拱，翘起来的头发：“云中雀是有一番逃跑的功夫在身上的，若是他想逃，你我合力都寻不到他。”
　　这话引起了姬陵的一点遐思，云中雀当初是不是发现了姬陵有吃它的心思，才连夜逃跑呢？
　　云中雀不在身边，这就无从考证了，姬陵很快就将这念头抛到脑后去了，他摁着顾邪无的胳膊，兴高采烈地同他讲：“你知道吗，我发现汰辰竟然爱慕家姐！”
　　“这事情已经有些年头了。”顾邪无为了哄他，连老朋友的风流事都卖的一干二净，“他从前还不承认，等姬梦出事了，他才傻眼了，这些年汰辰过得很不好。”
　　姬陵点了点头，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我看这事有戏，但家姐迟钝，汰辰还有一番磨呢。”
　　他自然想汰辰多吃些苦头再抱得美人归，当年在汰辰那座塔下吃过的亏，姬陵就气得牙痒痒。
　　想着，他哼了一声，摇了摇顾邪无的胳膊：“要不咱们给汰辰使些绊子吧，你知道汰辰的黄金塔吗，他给我装进塔里磋磨了两次，两次！”
　　“我知道。”顾邪无无奈地搂住想起件烦心事就气得跳脚的姬陵，“还是我将你救出来的，我当然知道。”
　　姬陵惊愕地瞪圆了眼睛看他：“你居然那时就认识我吗？”
　　那是他刚与九霄分开时，姬陵那时许多事都看不开，整日将自己喝的烂醉，有次走到汰辰的住处，竟耍起酒疯，一脚踢烂了汰辰的大门。
　　姬陵酒劲上头，虽然不记得塔里发生了什么，但每每想起那塔便觉得惊心动魄，汗毛直立，怎么出来的姬陵也不记得了，一睁眼他便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只是浑身没劲，身子不爽利。
　　后开听说汰辰挨了顿走，眼窝乌青了好几日，姬陵当时以为是姬梦给他出了气，现在看来，却是顾邪无做的。
　　“当年我在那塔里都发生了什么，我醉着，事后一点都想不起来。”姬陵趁机问道。
　　顾邪无一顿，闷闷地看着他：“原来竟是不记得了吗？”
　　姬陵更好奇了：“你快与我说说呀。”
　　顾邪无凑在他耳边，热气喷洒在他耳廓，姬陵不自在地缩了缩：“你我共赴巫山，颠鸾倒凤了八九日，到最后我已然力竭，你却仍缠着我要。”
　　姬陵小脸通红，不停地拍打顾邪无：“混蛋啊你，居然趁人之危，夺人清白！”
　　“我的清白身子不也给了你吗？”顾邪无委屈地望着他，“自那之后我时常回味，没想到阿陵你竟忘得一干二净，真是好狠的心啊。”
　　“你，你！”姬陵说不出个所以然，愤愤地将头埋在了他的颈窝，“真是不知羞！”
　　顾邪无趁机轻啄着他莹白的耳朵：“若是我跟你都要知羞，那真是没天理了。”
　　姬陵在他怀中拱了拱，顾邪无摸上他的背：“阿陵，你埋怨我趁人之危，说你不记得那时的事，是我的错，我这便带你回忆回忆。”
　　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第七十七章 逃跑

　　“怎么说？”
　　一枚铜钱被抛起，稳稳地落在了逢春的掌心，他伸出食指在铜钱上摸索一圈，随即展开笑颜：“上吉。”
　　“好嘞。”悟樗子挑起嘴角，双手啪地合十。
　　湛蓝澄澈的天空渐渐蒙上一层阴翳，诡异地乌云聚成一只巨大的眼睛的形状，随着眼睛缓缓睁开，露出猩红的眼瞳，无形中散发出令人屈膝的压力，大地上燃起熊熊烈火，追兵被围困在火海里，发出凄厉的哀嚎。
　　没一会，火势散去，追兵已经一动不动，仔细看去哪有什么火烧过的痕迹，满地横尸皆死于惊惧。
　　“完活。”悟樗子拍拍衣襟，牵起逢春的手。
　　这一招就叫给敌人制造恐惧，让其不战而败。
　　“好啊，真是出神入化的幻术。”云中雀从一棵树上跳了下来，赞赏地拍手，“阁下的幻术已至臻境，一直被人追杀岂不是浪费了这身本事？”
　　悟樗子警惕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在云中雀出声之前，他和逢春竟一点也未察觉：“过奖，您的这一手隐匿之法才叫人佩服。”
　　逢春牵着他的手用了些力气：“鼠鼠，你好好讲话。”
　　云中雀摇着折扇，半眯着眼，脸上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阁下这般防备做什么，我是奉了我家主神的命令，来请你们一叙。”
　　“呀！”逢春惊喜地惊呼了一声，指头捏了捏，“天大的好事呀，姬陵这么快就摒除执念了！”
　　“是呀。”云中雀摊开手，“请吧，两位。”
　　悟樗子啧了一声：“我们若是不去呢？”
　　云中雀一顿，睁开了眼，好脾气地说道：“那就由不得你们了。”
　　说罢，他一挥手，一阵猛烈的罡风向悟樗子攻去，解决了悟樗子，一个瞎子便不足为惧。
　　悟樗子不闪不躲，被罡风击中被掀飞了老远，好半会都爬不起来，没了悟樗子，逢春目不能视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云中雀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走到悟樗子身旁，一脚踩到他的脸上：“嗳，怎么好好说话你就是不听呢，早不用吃这种苦的。”
　　“不对！”云中雀眉心微凝，脚下的人已经变成了一片树叶，再一看，逢春也变作一片树叶，悄然飘落，“什么时候？”
　　他竟浑然不觉，自己何时中了悟樗子的障眼法。
　　而真正的悟樗子和逢春早已跑出了百里之外，悟樗子不屑地冷嗤了一声，真当他们俩白被追杀了这么多年？
　　真正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态出现，早在逢春抛起铜钱之时，云中雀就已经入了悟樗子的幻境。
　　“鼠鼠。”逢春晃了晃悟樗子的衣袖，“你说云中雀为何要捉我们？”
　　悟樗子将他搂在怀里，脚下提速，提起那人便一脸嫌恶：“不知，但抓我们的肯定都不是好鸟。”
　　一个幻术顶尖，一个是六界最好的卦者，他们自神族覆灭后几乎一直被追杀，想得到他们为己用的人数不胜数。
　　逢春赞同地点了点头，捏紧了小拳头：“对，我得给姬陵传个信，让他不要被云中雀骗了！”




第七十八章 表明心意

　　姬陵将姬梦留下也不光是出于情爱之事，汰辰的黄金塔与他一脉相承，承载着他的本源灵气，姬梦在其中修养亦大有好处。
　　话是这么说，但姬梦曾经好歹也是能和老魔君打个平手的女战神，自个弟弟也就罢了，在旁人面前示弱，姬梦真是做不到。
　　这些日子，汰辰但凡是想姬梦进黄金塔养伤，都得好声好气地求着她，哄祖宗似的哄着她，姬梦这才能勉强赏个脸。
　　夜黑风高，月光皎洁，汰辰在月光下打坐冥想，姬梦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准备溜走。
　　“去哪啊？”汰辰突然出声，吓得姬梦一激灵。
　　转念一想，她姬梦想走就走，凭什么叽叽歪歪看人脸色，于是姬梦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叨扰多时，我这就告辞了。”
　　“姬梦啊。”汰辰思索再三，将想说的话憋了回去，只问道，“你要去哪呢？”
　　姬梦不假思索：“去找我弟啊。”
　　汰辰起身走到她身旁，好言相劝：“姬陵有顾邪无，不一定比我照顾的周到。”
　　他越劝，姬梦就越有反骨：“那又能怎样，不找姬陵我就没地方去了不成，天大地大，我姬梦想去哪就去哪！”
　　“好吧。”汰辰拿她没办法，看了一眼他们住了些时日的小屋，“既然你不想待了，那我们便走吧。”
　　姬梦一愣：“去哪？”
　　“天大地大，走到哪算哪。”汰辰笑意爬上眉梢，“反正我都跟着你的。”
　　姬梦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这算什么事啊？”
　　见汰辰仍是笑嘻嘻的模样，姬梦不由气闷：“你我非亲非故，你跟着我不好吧？”
　　汰辰垂眸看她，神色微凝：“姬梦，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知道什么？”姬梦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听好了，姬梦，我心悦你，从前就心悦你。”汰辰步步向她逼近，不容她退缩，“连姬陵都看得出来，为何你却一点都不曾察觉？”
　　姬梦眉头渐渐拧出个川字，狐疑地看向汰辰：“你被人夺舍了？”
　　汰辰无奈地叹气，未等他再说什么表露真心，姬梦连忙挥了挥手打断他，神色警觉：“既然你心悦我，我从前向你表白你为何不答应，还屡次三番戏耍我？”
　　姬梦觉得汰辰这孙子是在给她下套，反正她是没看出来汰辰哪里表现的像喜欢她的模样。
　　“你何时像我表白了？”姬梦的话像晴空一声惊雷，劈的汰辰不顾形象地高呼一声。
　　姬梦愤然，瞧吧，这狗男人连她什么时候表明过心意都忘了，居然还敢说心悦她，呸，虚伪！
　　“就是我去凡间捉作恶的妖兽前一晚，你我彻夜饮酒，我趁机跟你表明心意。”姬梦越想越气，“没想到你第二天装的像个没事人似的，后来还勾动我的杀欲让我杀了那妖兽！”
　　汰辰哭笑不得地扶额：“我的小祖宗，我被你灌得烂醉，哪能听得清你说了什么......姬梦，我是真不曾听见你向我表白心意。”
　　姬梦曾经竟是心悦他的，汰辰只气自己当时烂醉如泥，这么重要的话都能错过，不然他们之间何苦蹉跎了这么多年？
　　姬梦指着他的鼻尖，不依不饶地质问道：“那妖兽的事呢，你别说也是无心之失？”
　　汰辰攥住她的手指：“那是我故意的，它使你重伤，难道不该死？”
　　诶？居然是这样吗？
　　姬梦还以为是他有什么不得了的大阴谋，而那妖兽就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自然之后姬梦便离他远远的。
　　汰辰大约猜到她在想什么，不由头疼：“你呀。”
　　这家伙总是缺根弦似的，但这样的她，汰辰很喜欢。
　　“现在能给我个机会吗？”汰辰含着笑凝望她，“神生无际，没有我在身边，岂不是太无趣？”
　　姬梦嗤了一声，又绷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第七十九章 离家出走

　　魔渊待久了属实无趣，姬陵恍然发觉时，人间已经过了百余年。
　　这百余年里他被顾邪无养的太过安逸，说要找九霄和流茵寻仇不曾去，说要追查云中雀的事也不曾动弹。
　　他若不愿动弹，那便是得顾邪无来操心了，顾邪无一月前离开魔渊追查云中雀的下落，姬陵不爱动弹，好一顿撒泼打滚才没跟着一同去，没有顾邪无在身边，姬陵不光人懒散了许多，连精神头都有些涣散了。
　　这些日子姬梦和汰辰路过魔渊便留下小住，可怜见的，姬梦险些没认出眼前这流浪汉似的人物竟是她的嫡亲弟弟。
　　姬梦扶着汰辰的胳膊缓缓坐下，面上有些沉重，让姬陵都不禁被她感染地正襟危坐：“姬陵，你别怕，你跟我们俩说，顾邪无是不是不要你了？”
　　姬陵惊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茫然地抓了把浓密的大络腮胡子：“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没有你弄成这幅模样做什么？”姬梦抬手就是一巴掌，怒骂道，“还不快去把你自己弄干净了再出来？”
　　好好一个俊朗青年，怎么就给自己弄的像吃不起饭了的模样？
　　姬陵揉了揉被她拍的通红的额头，委屈地瘪嘴，正要争辩，姬梦又高高抬起了巴掌，姬陵连忙求助地看向汰辰：“姐夫，快管管你媳妇吧。”
　　姬梦一个眼刀杀过来，汰辰毫无原则地蹲在她身侧，给她锤起腿来：“别看我，我们家你姐说的算。”
　　汰辰对于姬梦，现在可以说是毫无原则，只要姬梦说一声，就算天上的月亮，汰辰也能拿弹弓射下来。
　　还好姬梦对月亮没什么兴趣。
　　自他和姬梦表明心意后，他们二人便在人间四处游玩，顺便给姬梦寻重塑肉身的天才地宝，就在前不久，姬梦才重塑神躯，虽不如原来的好用，但也比没有强。
　　这次来找姬陵，主要是自从她重塑神躯后，汰辰便一直缠着她生个孩子，还美名其曰孩子能拴住姬梦的心，姬梦不胜其烦，干脆来找弟弟散散心，没想到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更让她闹心。
　　姬陵没法子，垂头丧气地梳洗了一番，没一会，又变回了那个俏皮灵动的青年。
　　姬梦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嘛，像你之前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顾邪无迟早腻了你。”
　　“他哪敢啊？”姬陵翻了个白眼，“顾邪无巴不得我成天这幅不修边幅的模样，除了他没人要我才好。”
　　姬梦打断正给她捶腿的汰辰，指了指自己和姬陵：“别愣着，快去给我俩沏杯茶去。”
　　汰辰也乐意被她使唤，问了姬陵一声便自个拿了茶叶去沏茶。
　　见汰辰走远了，姬陵啧了一声，小声问道：“你把姐夫支开做什么？”
　　要不说是亲姐弟，姬梦心里想什么他都门清，姬梦拖着板凳坐到他身边，蛊惑道：“你想不想去找九霄和流茵寻仇，咱俩走啊？”
　　“你和汰辰闹别扭了？”姬陵怪异地看着她，看汰辰那副模样，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挖出来给姬梦，哪里像在闹别扭？
　　姬梦不耐烦地拽了他一把：“别问那些有的没的，你只说去不去就是了？”
　　成日里这么闲待着确实不是个事，姬陵略一思忖，觉得就算他们夫妻俩真有什么事也推不到他身上，于是点了点头：“好啊，那就走啊。”
　　姬梦也不废话，拉着姬陵就开溜了。
　　此时还在一心一意烧水的汰辰还不知道，媳妇已经带着小舅子跑路，待他提着茶壶回来时，发现空无一人，反应了片刻后不由觉得好笑，他家阿梦为何总是如此可爱？




第八十章 生育自由

　　虽然时间过得久，但姬陵与逢春联系后，根据逢春的卦象，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九霄和流茵的转世尚在人世。
　　姬陵和姬梦一合计，便按照逢春提供的方向找去。
　　一路上姬梦心神不定，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姬陵也拿不准，姬梦是想让汰辰尽快追来，还是让他再快些，将汰辰远远甩在身后。
　　姬梦憋不住了：“姬陵，你说女人就一定要生孩子吗？”
　　姬陵似乎不敢相信她会这样问，奇怪地打量了她两眼，轻哼了一声：“当然不是，每个人追求的东西都不一样，人生而平等，没有人可以强迫一个向往自由的女人生育。”
　　“等等，你是说你离家出走是因为不想生孩子？”姬陵突然反应了过来，神色渐渐凝重，“那汰辰若是知道我和你一起跑，不得让我知道黄金塔里面是什么模样？”
　　姬梦瞪他一眼：“我跟你好好说话呢，别贫。”
　　见她有些不乐意了，姬陵连连摆手：“好好好，我不说便是，但是你为何不想生孩子，难道你到现在都不喜欢汰辰吗？”
　　“喜欢就一定要生孩子吗？”姬梦不能认同这种说法，“你喜欢顾邪无，你会想给顾邪无生孩子吗？”
　　姬陵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
　　两个大男人，他想生也生不出来呀，但若真有个孩子，在姬陵看来，那定是极好的，孩子是他和顾邪无感情深厚的证明。
　　想想世上有这样一个存在，将姬陵和顾邪无的骨血交融在一起，生长在人世，姬陵便觉得快乐。
　　姬梦叹了口气：“我与你说不明白。”
　　他们都不明白姬梦的心思，姬梦是爱汰辰的，可是爱就一定要用生孩子来证明吗？
　　不仅如此，她曾是令人闻风丧胆女战神，姬梦骨子里还是爱那种醉卧沙场，豪气万千的生活，她太爱自由，就算有了孩子，她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做个好母亲。
　　抚育任何生命都是件很严肃的事，不能凭一时喜恶就妄下决断，如果她将一个孩子带到世上，却不能对孩子负责的话，那岂不是太残忍？
　　“说不明白就不要说了。”姬陵从身后抱住她的腰，与她撒娇，“姐姐，莫要烦心了，身体是你的，你如果不想生孩子的话，就算是汰辰也不可以强求你。”
　　姬梦拍了拍环在她腰上的手，眉头渐渐舒展开：“臭小子，真肉麻。”
　　姬陵蹭了蹭她的后背：“我这可不是肉麻，我是想让姐姐知道，我和顾邪无永远是姐姐的后盾，若是哪天你想踹了汰辰另觅良缘，我与顾邪无也给你兜着。”
　　“别说这丧气话啊。”姬梦嘁了一声，“我和汰辰可好着呢。”
　　姬陵撒开手，朝她翻了个白眼：“我知道，我就是安慰你罢了，你若敢抛弃汰辰，我便让顾邪无绑了你给汰辰送去。”
　　姬梦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自己又憋不住笑了起来：“真是男大不中留，胳膊肘就会往外拐。”




第八十一章 小妇人

　　人间欣欣向荣，已然不见当年战乱的痕迹，不过百余年，在姬陵眼中，人间俨然又成了另一副模样。
　　姬陵与姬梦穿过江南最繁华的街道，来到一处偏僻小巷，在一户不起眼的人家门前敲了敲门，没一会，门内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警惕地探出头来。
　　“打扰了夫人，我与家姐是捉妖师，听闻这一片不太平，特意来查看一番。”姬陵伸脚挡住女人想合上的门，“夫人，我们不是坏人，不过想讨碗水喝。”
　　小妇人将两人打量一遍，见这青年芝兰玉树，想来也不是坏人，便松了口：“行吧，一碗水倒还是有的。”
　　姐弟俩对视一眼，跟着妇人进了内院，妇人的家与姬陵料想的一般简陋，不过好在收拾的井井有条。
　　姬梦朝姬陵使了个眼色：“是这个？”
　　姬陵点了点头：“不会弄错的。”
　　“水来了。”女人温婉和善的声音传来。
　　虽说这女子做妇人打扮，却难掩其姝色，不施粉黛，却也浓艳惊人。
　　小妇人施施然地走进来：“既然已经来了，那便一同吃饭吧，灶上正好有热乎饭。”
　　姐弟俩也不推脱，大大方方的坐在桌旁，也不管这家是否富裕，吃起饭来风卷残云，八百年没见过大米似的，俨然一副强盗模样。
　　小妇人欲言又止，到底是没话可说，得，她招人家吃饭，人家怎么吃她也得忍着。
　　可这姐弟俩却一点没有收敛的念头，小妇人终于忍不住了：“斩妖除魔的营生想必很辛苦吧？”
　　姬陵停下来，将嘴里的饭食咽了下去：“还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小妇人又看向姬梦：“姑娘家身娇体贵，不像男子那样糙，想是姑娘也吃了不少苦吧？”
　　“吃苦？什么苦？”姬梦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见小妇人看她，她连连摆手，“谢谢，谢谢，我不吃了，这些够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小妇人气闷，也不知这俩人是真傻还是假傻，竟一点也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吗？
　　“你们既是来除妖的，我倒是听说过这附近有妖出没。”小妇人委婉道，“赵员外的儿子起那些日子被妖怪掏了心，你们不如去那看看。”
　　姬陵头也没抬，猛猛塞饭：“不急，吃完就去。”
　　他们不急，小妇人却急：“若是去晚了，说不定会落下许多线索。”
　　姬梦撂下碗筷，叹了声气：“我的傻弟弟，你还没听明白吗，人家这是撵我们走呢。”
　　姬陵失望地垂下头：“是我蠢笨了，竟没发现夫人的意思，您放心，我们这就走。”
　　“也不是这个意思。”小妇人尴尬的笑笑，“别走啊，我巴不得你们留宿呢。”
　　“那就却之不恭了！”姬陵扔下狼藉的桌面，抓着姬梦就往内房跑，“吃剩的饭菜就有劳夫人您辛苦一下了。”
　　小妇人望着一桌剩菜欲哭无泪，这哪是什么捉妖师，这简直是两个强盗啊。
　　姬梦却恶作剧得逞似的笑了起来：“她急了。”
　　姬陵咧开嘴角：“她急了她急了！”




第八十二章 青楼烟花

　　小妇人自称娇姐，自个坐着消化了一会儿，收拾好了碗筷，便来给姐弟俩铺床，纵使是铺床这点小事她也做的怡然自得，俨然不见吃饭时的憋闷。
　　姬梦坐在炕边，晃着脚看她铺床，或许是这股子悠闲劲吸引了娇姐，她悄悄分出神瞧了姬梦好几眼，瞧得姬梦奇怪不已：“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娇姐笑着摇摇头，“只是羡慕罢了，能做除妖师的姑娘可不多。”
　　姬梦以为她这话是瞧不起女人，不由嗤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可不是嘛，女人只配在家相夫教子，最不该抛头露面了，简直丢人现眼。”
　　其实哪怪娇姐如此说，女人事实上总是比男人弱势的，若是个男人，与妖怪打输了也不过一死，可若是个女人，败在了那些妖物手下，指不定还要受什么样的侮辱。
　　“这该都是那些男人说的话，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这乱世啊女人本来就不易，能好好活着就行了，何必在意那些别人的看法？”说着，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娇姐低低的笑了起来，“那些男人还瞧不起勾栏女子呢，可那地方最不缺的便是恩客了。”
　　姬陵笑了：“也是，这话说得可在理啊，娇姐还真是个通透的人。”
　　“没什么通透不通透的，不过就是见得多了罢了。”娇娘温婉一笑。
　　姬陵不知发现了什么，贼贼地凑到了姬梦耳边，小声说道：“姐，打个赌，娇姐从前一定是朵青楼烟花。”
　　姬梦一愣，又瞧了一遍娇娘，只觉得她是个水一般的温柔女子，丝毫看不出那股子风尘气来，可就算从前是青楼女子如今就没有做自由身的权利嘛？
　　姬梦推搡了他一把：“快闭上你的臭嘴吧。”
　　捕捉到姐弟的目光，娇娘学着姬梦之前的模样摸了摸脸：“怎么，可是有什么不妥？”
　　姬梦瞪了姬陵一眼，歉意地笑了笑，说道：“只是好奇，娇姐这般漂亮贤惠的女子，为何家里连个男人都没有？”
　　可不，整个家里完全没有男人生活过的痕迹，这岂不是太奇怪了？
　　“姬陵妹子啊，你年纪还小，经历过的事太少了，娇姐告诉你，做女人可不能光靠男人，不然想哭都没地哭去。”娇娘一双水灵灵的眼忽明忽灭，好像是在追忆什么往事。
　　姬陵好奇的凑过来：“有故事啊？”
　　“是啊，但是这个故事太长了，不知该从哪讲起。”娇娘的目光放得很远，好像穿过了无数的时光，看见了最初的那一幕，“我曾经是个青楼女子，见惯了红尘风月里的那些事，没想到有一日自己也会亲身经历一遭。”
　　姬陵勾了勾嘴角，总觉得跟闹着玩似的，悄悄看向姬梦，姬梦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问下去，他摇了摇头：“情爱缠绵多是苦痛，若是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娇娘也回过神来了，笑着冲他点了点头：“是啊，好歹都过去了。”




第八十三章 夺舍

　　本以为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不想却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姬陵许久不曾出门，此次，连番赶路，姬陵一时不免觉得有些疲惫，后半夜竟沉沉地睡了过去，直至鸡叫了三遍他才睁眼。
　　“吃饭了。”娇姐喊了一声。
　　姬陵揉了揉惺忪睡眼，披了件衣服走了出去，娇姐一如昨日那般忙里忙外，姬陵却感到一股莫名的违和感，他四处看了看，没发现姬梦的身影，问道：“家姐还没睡醒吗？”
　　娇姐一顿，若无其事地理了理鬓发：“今儿一早那姑娘就离开了，见你睡得沉便没叫你，许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姬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哦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饭桌上格外安静，娇姐三番二次地偷瞟姬陵，姬陵不胜其烦：“我又不是汰辰，有什么好看的？”
　　“真是不好玩。”娇娘将筷子随意地往桌子上一扔，“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有什么好玩的，真玩出事了可就有你哭的了。”姬陵把筷子放在桌子上，“还不快去把你的身体要回来，姐。”
　　顶着娇娘脸的姬梦冷哼了一声：“这家伙真是狗胆包天，竟敢夺了老子的舍，诶，小稷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自认为也没什么出了纰漏的地方吧？”
　　“谁让你吃饭嘬筷子，说了多少遍了也改不了这个臭毛病。”稷织嫌弃地扫了她一眼，“难为汰辰要忍受你了。”
　　哪有几个姑娘家吃起饭时像姬梦这般嘬筷子的，人家姑娘都懂礼的很。
　　姬梦不满地敲了敲桌子：“有你这样说自己亲姐的吗，我告诉你，汰辰不仅不嫌弃，他还喜欢的很。”
　　姬陵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许多奇怪的想法，他不由打了个冷颤，咦，别看姐姐姐夫表面正正经经，不成想私底下花样还挺多。
　　他扒拉了下桌子上的筷子，想着等顾邪无回来，他也要和顾邪无试试。
　　姬陵脸上的笑容比他脑子里的想法还不正经，姬梦光看着便一阵恶寒，忍不住一耳光抽了上去：“想什么呢，还不去把那女的给我找出来？”
　　这都什么事啊，自从九重天动乱后真是什么倒霉事都能让姬梦给遇见，在烟淮镇替树妖担了反噬就算了，这下还被夺了舍，姬梦这怎么忍得了，汰辰花费近百年才为她重塑肉身，她还不曾享受几天，凭什么便宜了别的小蹄子？
　　姬陵已经习惯自家姐姐的棍棒教育了，棍棒底下出孝弟，姬陵悄悄揉了揉被打红了一片的脖子，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你别急，那毕竟是你自己的躯壳，你好好感应一下在哪。”
　　姬梦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糟了，我想不起自个长什么模样了。”
　　姬陵猛地起身，向外跑去。
　　不行，现在得立刻找到娇姐，姬梦想不起自己的模样就代表她的神魂正在和娇姐的躯体融合，如果晚了，姬梦的身体就真成娇姐的了。
　　姬梦连忙叫住他：“喂，我们总不能像无头苍蝇似的乱逛吧，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姬陵小跑着折回来牵住了姬梦的手腕，拉着她一起：“去青楼。”




第八十四章 捉奸

　　品玉阁是当地最大的青楼，二十年前曾出过一叫娇娘的绝色佳人，那以后品玉阁的恩客络绎不绝，即使后来娇娘赎了身，品玉阁亦长盛不衰。
　　今儿品玉阁就分外热闹，旁的青楼皆是晚上开门迎客，品玉阁今天却破天荒的白日里做生意，有好热闹的人一打听，才知道品玉阁今儿来了位姑娘抛绣球选恩客。
　　那姑娘生的叫一个只应天上有，人间几回见，光看一眼就把人的魂都勾走了，不消一会品玉阁下便围满了人。
　　梦娘站在阁楼上，轻纱覆面，美眸环顾阁楼下的男人，轻叹了一声。
　　“哎呦，姑娘呀，您可别是又不想抛了。”老鸨在一旁给娇娘摇着扇子，“妈妈我海口都夸下去了，说咱品玉阁来了个天仙似的美人，您今儿要是反悔，咱品玉阁以后还怎么做生意了？”
　　甭看老鸨这殷切劲，实际上早就让打手在外面守着呢，进了她品玉阁的姑娘，可从没有反悔的余地。
　　梦娘乜她一眼：“你急什么？”
　　“好好好，不急，姑娘您呐，随着心意抛。”眼瞧着下头聚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老鸨喜笑颜开，也不愁这一时片刻了。
　　就算这梦娘的绣球最后抛个乞丐，老鸨也不慌了，下面这些人里头价高者得就是了。
　　梦娘掂了掂绣球，不知又出于何种思量，又转过身去，背着将绣球抛了出去。
　　老鸨连忙对着身边的丫头摆摆手：“还不快去看看梦娘的绣球抛给哪位官人了，将人给领上来。”
　　小丫头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没一会便带了个俊秀挺拔的男人回来，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梦娘身上。
　　男人身姿挺拔，五官硬朗，古铜色的肌肤充满了爆发力，瞧那穿着想必非富即贵，梦娘不由眼前一亮，半羞半怯地望着男人：“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男人扫了眼一旁杵着的老鸨和丫头们，扔过去袋金叶子，老鸨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识趣地领着丫头们退了出去，顺带合上了门。
　　梦娘欲语还休，眼里似乎有万般情意，说不尽道不明，男人随意地往椅子上一坐，好笑地看着梦娘：“你不知道我是谁？”
　　“妾身自然晓得。”梦娘蹲在男人身侧，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膝上，“你是梦娘今日的郎君。”
　　男人哈哈大笑，甩开梦娘的手，梦娘冷不防被推到在地，茫然地看着男人，男人啧了一声：“拿了我家夫人的肉身，还不知我是谁？”
　　“梦娘，梦娘不晓得郎君在说什么。”梦娘受惊的小鹿一般无措地望着汰辰，“难道是梦娘哪里做的不好，惹郎君不快了吗？”
　　汰辰擒住她的手腕，将她拖到身边，眼睛微眯：“她的皮囊你要不起，若不是这幅肉身不能毁，你早就灰飞烟灭了。”
　　“姑娘，姑娘您不能进去啊……”
　　房门猛地被踹开，姬梦一进门就看见这样暧昧的场面，顿时怒向胆边生，汰辰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她一脚踹倒：“你个狗男人，居然敢背着老娘拈花惹草！”
　　姐弟俩刚在下头将抛绣球看了个完全，连汰辰用了小术法让绣球掉在他手中也看的一清二楚，姬陵追不上赶着捉奸的姬梦，稍稍晚到了一步，正好瞧见姬梦飞起一脚，不由震惊地拍了拍手，家姐实乃女中豪杰也！




第八十五章 暴怒

　　姬梦气势汹汹地冲进房内，揪住汰辰的耳朵，冷哼了一声：“好哇，汰辰，你好的很！”
　　“别，梦梦，你听我解释。”汰辰连连告饶，“我一眼就认出这女人不是你，我不过是想为你拿回肉身而已。”
　　姬梦如今可听不进解释，平白无故丢了躯壳，还差点丢了男人，放谁身上能忍得了，反正姬梦是忍不了。
　　“今天，我和她你只能选一个。”姬梦一手拎着汰辰的衣领，一手指着梦娘，“说啊，你要哪个？”
　　汰辰有些犹豫，难道不能把姬梦的肉身拿回来吗？
　　他这点犹豫在姬梦眼里就是做不出选择，姬梦撒开他的衣领，用力推了他一把：“给我滚蛋吧狗男人，凭什么让你选，合该老娘挑男人才对。”
　　说罢，姬梦唰地抽出把短刀来，阴恻恻地看向汰辰，短刀闪着银光，姬梦步步逼近：“狗男女，给老娘拿命来！”
　　眼看事情的发展越来越不对劲，姬陵赶忙冲上来抱住了姬梦的腰身，将她往后拖：“冷静点，姐，你冷静点！”
　　“我冷静个屁，给我滚！”姬梦抬手一个肘击正中姬陵的面门。
　　姬陵吃痛地捂住鼻子蹲了下去，姬梦这一下真是一点都没留手，姬陵的指缝渗出大片的血，吧嗒吧嗒地滴在地上。
　　汰辰指了指姬梦身后，同情地看向姬陵：“梦梦，你弟弟。”
　　“别想转移我视线。”姬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姬陵的鼻梁一片青紫，还在不停流血。
　　姬陵用衣袖擦了擦鼻血，可怜巴巴地望着姬梦：“姐，鼻血止不住了。”
　　姬梦只觉得头大，这一波可以说是赔了夫君又折了弟弟，没讨着一点好。
　　姬陵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汰辰悄悄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姬陵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姬梦看过来，他又立马点头哈腰一副狗腿子模样：“姐，要我说这事怪不了汰辰，就算怪汰辰，你也得先料理了那个不怀好意的女人呀。”
　　什么不怪汰辰，就是怪汰辰，他要是不催生，他媳妇能跑吗，不跑能遇见这乱七八糟的事吗？
　　众人的目光终于落在梦娘身上，梦娘强装镇定：“看我做什么，难道你们还要做强盗，强扒了我的皮不成？”
　　姬梦嗤了一声：“你要不要脸啊，我的男人你想要，我的皮囊你也想要，我放个屁你闻不闻？”
　　“粗俗！”梦娘睨她一眼，“你这样粗俗的女子，难怪这位公子不喜欢你。”
　　不行了，代入感，太强，姬陵忍不了了，他啐了梦娘一口：“他不喜欢我姐，难不成喜欢你这连自己是谁都不晓得的玩意？”
　　梦娘轻笑了一声：“你们年纪小，不晓得妾身是谁，二十年前妾身也曾艳名在外。”
　　“哦？”姬陵挑眉。
　　“妾身名叫娇娘，二十年前是这品玉楼的花魁，后来与位公子情投意合，便约定了终身。”梦娘轻叹了一声，“不曾想所托非人，幸好最后遇见了夫君，只是不知夫君如今在何处。”




第八十六章 自欺欺人

　　“哦。”姬陵对她的故事不感兴趣，“所以你这是承认这具皮囊不是你得了？”
　　梦娘面色一白，却还是有些不甘心，素手细细地摩挲自己的脸：“这就是我的肉身，我从前便长这副模样。”
　　姬梦冷哼了一声：“跟她说那么多做什么，直接杀了不就好了。”
　　“不行，你们不能杀我！”梦娘突然大喊道，神色间有些癫狂，“我要走，我要走，我不要留在这里！”
　　姬陵一挥手，一道青绿色的光打在了梦娘的身上，竟将她打飞了出去，她跌在地上，身形黯淡了几分，脸也变回了本来的样子。
　　姬梦赶紧默默自己的脸，松了口气，兴致勃勃地炫耀道：“哎呀，果然还是自个的脸用着得劲啊。”
　　梦娘见脸竟然变了回来，怨毒地看向姬陵，娇媚的脸阵阵扭曲：“为什么，我为什么，你为什么拿走我的脸？”
　　梦娘失魂落魄地趴在地上，那是，那是她的脸啊......
　　她五岁便被卖进了青楼，记不清自己本来叫什么了，可能原来的名字里带了个娇字，所以大家便都唤她做娇娘，后来因生得貌美又颇有手段，年纪轻轻便花名响亮。
　　后来娇娘遇见个唱牵丝戏的师傅，他不过双十年纪，演出的牵丝戏却精妙绝伦，娇娘迷上了他的牵丝戏，也迷上了她的人。
　　一开始那男人待娇娘也是极好的，还照着娇娘的模样做了牵丝戏的人偶，却始终不提为她赎，娇娘本想应是他四处游走，怕是攒不下多少钱财，能有多少能力为她赎身给她幸福，可没曾想，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愿。
　　想想也是，有几人会喜欢她这样一双玉臂枕千人的女子，又有几人会相信青楼里的姑娘会拿真心出来待人呢？
　　直到后来，当地的一个大户看上了娇娘的美貌，为她赎身，纳她为妾，那大户对娇娘自然是百般疼爱，但架不住还有个母老虎似的正房夫人，夫人对她百般责骂，甚至最后只用微薄的银钱便将她发卖了出去。
　　娇娘本以为自己的一生便就这样再也见不到一点光亮的，可没曾想买下她的汉子却丝毫不介意她的过去，还把她疼进了骨子里，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着啊，他们就是这样过了一生似乎也是不错的。
　　可是老天就是这么不眷顾她，那日娇娘坐在家中绣花，突然来了个不人不蛇的怪物将娇娘掳上了山，妖怪要抓一个女人，既然不是为了吃，那目的就只有一个了。
　　她就是青楼女子，想着如果那妖怪能腻了她或许就能放她一个活口，让她下山与夫君团聚，没曾想，她一遇见那妖怪绮念便停不下来了，最后竟力竭而死。
　　梦娘的眉眼间尽是凄切：“我不过想再看一眼我的夫君，刚被他买回家的时候我瞧不起他，伤了他的心，后直到我死也从未与他表达过我的心意。”
　　当年她被逼迫匆匆扔了绣球，随便委身给了个富商，这是梦娘永远的痛处，她曾与夫君约定，若是有机会再扔一次绣球，夫君一定要来接啊。




第八十七章 既见佳人

　　今日品玉阁下熙熙攘攘，哪有人这般幸运正好能接了绣球，难道不是老天垂怜他们夫妻俩，让绣球到了她转世夫君的手里吗？
　　姬陵忍俊不禁：“不，我觉得完全没这个必要。”
　　梦娘怨毒地望着他：“难道曾是妓子，便没有从良的机会了吗？”
　　“我却没这个意思，只要想，做什么都不算晚。”姬陵摆摆手，“但你，你，这些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同我无关，你何必摆出这幅高高在上的嘴脸？”梦娘发疯似的喊叫，“你难道没有心爱之人吗，你难道又没有遗憾吗，凭什么旁人的遗恨在你眼里就如此一文不值。”
　　姬梦怜悯地注视着梦娘：“这可怜，到现在还在自欺欺人。”
　　姬陵无奈地摇摇头，叹息一声：“你真的是娇娘吗？”
　　“我，我……”梦娘迟疑了一刻，随即果断道，“我是，我不是娇娘又能是谁？”
　　“不，你不是。”姬陵突然厉声呵斥，“好好想想你是谁。”
　　梦娘的神色渐渐迷惘，她无助地揉搓着自己的脸：“我是谁？”
　　是谁呢，她不是娇娘，又能是谁呢？
　　梦娘周身忽然涌上一股莫大的无力感，面前几人来路不明，又处处针对她，想起姐弟俩来借宿时说此行是为了捉妖，梦娘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难道，难道她便是最近在城中作乱的妖物？
　　不，不，梦娘惶然地摇头，那妖害人性命无数，她不过是想和夫君团聚罢了，却从未想过害人性命啊。
　　姬陵见她这幅点不通的模样，私心里替她着急：“你真的想不起来吗？”
　　姬梦推他一下：“别在这打哑谜了，你直接告诉她不成吗？”
　　姬陵被推的踉跄一下，他稳住脚步，见梦娘向他瞧过来，姬陵清了清嗓子缓解了下险些被推倒的尴尬：“你仔细想想，你到底是男还是女？”
　　梦娘微微蹙眉，搞不清姐弟俩在打什么哑谜，是男是女这种事还需去想吗？
　　她当然是……她是……
　　梦娘猛地一震，他是男儿身，他分明是男儿身！
　　哪有什么青楼娇客，哪有什么两情相悦的夫君，他分明却是个男儿身啊。
　　锁着前尘往事的匣子一朝被撬开，昔日的回忆似流水一般涌入梦娘的脑海，她终是觉得后悔莫及，哀切地低泣起来。
　　他本叫廖玉，是这地带小有名气的木偶师，他祖上传上来的人偶牵丝戏栩栩如生，任谁见了都拍手叫好。但年头久了，便少有人再愿意看他这老一套，牵丝戏的生意日渐萧条，廖玉便终日里借酒浇愁。
　　有一日路过品玉阁下，新来的花魁正在抛绣球，廖玉只看了一眼便挪不动脚了，那花魁娇娘生的异常貌美，许是当时还是个清白姑娘的缘故，娇娘的神色间还夹杂着几分恬淡，一眼瞧上去又媚又纯。
　　虽然那日的绣球最终没落到廖玉的手中，但娇娘的容貌却深深地刻在廖玉的脑海中，久久不能释怀，他想得到娇娘，几乎成了执念。
　　既见佳人，不得佳人，这是廖玉悲剧的开端。




第八十八章 人偶

　　那人偶一副倾城样貌，廖玉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恍如跨过千山万水千年万年再一次重逢，思绪渐乱眼眶酸涩又打心眼里抗拒。
　　恍惚间，那人偶好似动了，殷红朱唇微微勾起，像个为祸人间的妖精。
　　“廖郎……”
　　若说木偶戏，整个镇子怕是都比不过他技艺高超，不过弱冠年华便凭借这一手好技艺在这繁华地界站稳了脚跟。
　　这日廖玉喝了个酩酊大醉，听闻娇娘被富商赎了身，一顶轿子抬进了府里做妾，他和娇娘终是无缘，想来那等绝色佳人无论如何也落不到他一介手艺人身上。
　　手艺人的艰辛只有自己晓得，别看他得人青眼一时风光无二，只待得时候一长，新人催了旧人去，怕是就再没人能记得他了。
　　“得有个新玩意。”公子就着夜色呢喃。
　　他想到了梦娘，那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玩意，据说是惊雷劈到了家门口的百年老树，祖先也便就着未焦的地方做了这人偶。
　　他爹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说这人偶邪性，只要沾上就得不了好，叫他千万勿动。
　　这话听他耳朵里只觉得好笑，他们这些人偶师这辈子就是和木偶打交道，还能有什么降不住的木偶？
　　这东西啊，别看雕得像个人，说到底不过是块木头罢了。
　　他撬开黄铜大锁，掀开箱子，抱出来那具人偶。
　　只一眼廖玉就被那人偶迷花了眼，他见过的人偶无数，却从未见得这般逼真勾人的。
　　他细细地摩挲这这具人偶，不料想这人偶竟对他眨了眨眼，朱唇轻启。
　　“廖郎……”
　　廖玉一愣，惊惧过后狂喜溢满胸腔。
　　他的人偶活了。
　　真是老天都在眷顾他。
　　……
　　后来人人都知鸢尾巷里靠耍木偶戏为生的廖玉发达了，那些大老爷纨绔公子哥们都往他家跑，他那间屋子里还总能传出些嗯嗯啊啊的羞人的声，勾得人心里直痒痒。
　　日子长了，巷子里的人架不住好奇准备一探究竟。
　　总在这一片打转乞丐看这晚夜黑，且廖鹜又出了门去，便摸进了他家。
　　破门哦哦呀呀，乞丐的心儿也一颤一颤的，就这斑驳月色，他分明瞧见那廖玉的床上躺着个小美人。
　　那小美人未着寸缕，春光外露，好一副香艳旖旎的风光。
　　怕是他的粗喘气吵醒了睡着的美人，小美人掀起眼皮，水光潋滟雾气氤氲，乞丐一眼就着了迷。
　　“美人，哈哈……老子梦寐以求的美人啊……”
　　欲色扭曲了乞丐那张污浊不堪的面孔，脏污染白了床上人，泪珠子掉进枕头里，被逼迫着情动却发不出一声呜咽。
　　不知是多深的夜啊，乞丐餍足地提上裤子抛下两枚铜钱，残喘地木门嘎吱一声，床上的人儿微微喘上一口气。
　　葱尖般的长指一寸一寸划过细嫩的肌肤，引起一阵轻颤，男子坐在床沿，俯下身子凑在那人耳边喃喃细语：“我听见了哦，你在心里说，让我放过你。”
　　“放过你了，我还哪里来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呐？”这和廖玉一个打扮的男人一阵轻笑，似谷间轻啼的黄鹂鸟似深夜锁人性命的恶鬼，鞠起一捧金银来，“对吧，廖郎……”




第八十九章 妄想

　　廖玉大口喘着粗气，徒劳地掐着自个雪白的颈子，想起那些遭遇，一股莫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让廖玉恨不得当场死去。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那人偶和你换了躯壳后去了哪？”姬陵蹲在他面前，掏出张雪白的帕子 替她擦去挂在脸上的泪珠。
　　廖玉顶着这副皮囊，泪光盈盈，看上去好不可怜，可姬陵心里头却满是不耐烦。
　　当年他就不该生了那般心思，放九霄和流茵去投胎，还不管不顾这么多年，如今一个成了精怪，还在人间做了许多杀孽，兜兜转转这份因果又千丝万缕的系在了姬陵的身上。
　　该死的，这流茵，给了她机会也不中用呀。
　　姬陵也不知道百年前的自己是怎么想的，换了如今的他 ，可必不会做这种麻烦事 。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廖玉只听他提起人偶便畏惧地环住自己，一双水灵灵的眸子怯生生的望着 姬陵，“求你别提她，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嚯，这九霄的转世真是一世不如一世，杜宁轩对妻子情深不悔，池廷一身正气，怎么偏偏这一世却变成了这个窝囊样子？
　　姬陵甚至不能急在这一时半刻 ，别无塔法，只能耐着性子哄他：“你也不想一直被困在这副女人的皮囊里吧，只有找到人偶 才能拿回你原来的身体，别怕，有我在，那人偶伤不了你分毫 。”
　　“真的吗？”廖玉半信半疑，眼前的青年看上去便不大靠谱，却莫名让他觉得安心，可是那人偶怪异的很，姬陵或许不是她的对手。
　　“什么真的假的？”姬梦极是反感他楚楚可怜的作态，“我们就算抓了你引那人偶出来，你又能反抗不成？”
　　姬陵不停地给姬梦使了个眼色，姬梦才不满地闭上了嘴。
　　这九霄转世之后莫不是连脸面都不要了，分明想起自己是个男人了，还做出小姑娘的姿态，想着想着，她便连汰辰都看不顺眼了。
　　得，这是还气着他与廖玉勾勾搭搭的事呢。
　　汰辰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他家媳妇百年来被他伺候地从未与他置过气，冷不防生次气便格外难哄。
　　廖玉沉了口气，好一会，才下了决心，说道：“那人偶每隔半月就要换一副肉身，外貌千变万化，让人根本认不出哪个才是他她。”
　　姬陵挑眉：“你肯定有办法的，对吧？”
　　“我若是帮你对付她，你会保护我吗？”廖玉将手轻轻搭在姬陵的手背上，暗示意味呼之欲出。
　　“当然。”姬陵不经意似的抬手撩了下额前的碎发，避开了廖玉的触碰，“毕竟杀死她对你我都有好处，不是吗？ ”
　　廖玉握了握空荡荡的手心，莫名涌上一阵失落。
　　怎么回事，他分明最讨厌男人，初被梦娘换了身子那阵，梦娘日日用他接客赚取金银，那些男人在他身上留下污浊的气味，让廖玉恨不得割烂自己身上每一寸肉。
　　廖玉厌恶每一个接近他的男人，可是眼前的青年似乎有些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好闻的气息，让廖玉身不由己地被吸引。
　　想抱他，想摸他，想对他做让他们都快乐的事。
　　




第九十章 取血

　　但廖玉深知这种想法注定是奢望 ，他这具身子这么污秽，连碰一下眼前的青年都算是玷污了。
　　在座的都是有伴侣的人，廖玉目光毫不遮掩，叫人打眼一看就知道他揣着什么样的龌龊心思。
　　姬梦没放在心上，却促狭地瞧了姬陵一眼，汰辰也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手：“可怜顾邪无，后院失火。”
　　“诶，别，后院失火也得我意动呀，我可是没这个心思。”姬陵收到他们夫妻俩的目光 ，不由打了个寒颤，不过九霄的一个转世，在他心里连和顾邪无作比较的资格都没。
　　况且这事儿可大可小，如果姬陵真想找人的话，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不过是麻烦了些，断断不至于出卖男色。
　　姬陵不喜地皱起眉头，廖玉似乎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地收回了目光：“有办法的，只要将我的血滴在梦娘的身上，就能分辨的出。”
　　姬陵接过姬梦的短刀，二话不说就在廖玉的手臂上割了道口子，殷红的血淅淅沥沥地滴在小瓶子里，没一会就将小瓶子装满了。
　　廖玉不适地看着血液从身体里流出，姬陵将瓶子封口，他才长出了一口气，没想到姬陵又拿出个小瓶子，廖玉慌张地捂住胳膊：“你做什么，不是已经装了一瓶子血？”
　　“这点儿哪够啊？”姬陵晃了晃他食指长的小瓷瓶，“若是找错了人，岂不是泼一次就用完了？”
　　姬梦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姬陵无辜的看向她：“你笑什么，我这可不是公报私仇，为大局考虑罢了 。”
　　根本就是公报私仇，转了世还敢肖想他，看他不给这家伙一点苦头吃。
　　廖玉摆出个笑脸，只不过如何看都勉强的不行：“就一点点，对吧？ ”
　　“当然了，我难道是贪得无厌的人吗？”姬陵随手掏出二十来个瓶瓶罐罐，整齐地摆在地上，“也就这些而已，没问题吧？”
　　姬梦哈哈大笑：“根本就是贪得无厌的人。”
　　姬陵期待地看着廖玉，廖玉咬了咬牙，苦笑道：“没问题，肯定没问题。”
　　“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姬陵左手对他竖起大拇指，右手拿刀在他胳膊上划开了个口子，满意地听见廖玉因为疼痛而发出的气音，“放心吧，我一定会替你找回肉身的 。”
　　找回肉身再亲手杀掉，先给他希望再让他绝望。
　　听他如此保证，廖玉也不禁燃起了一丝希望，终归被人玩弄的是梦娘的身子，若是他拿回他自己的肉身，就有底气去触碰眼前的青年了。
　　“我听闻前几日城南的赵员外家的二公子被妖怪害死了，那里或许会有梦娘的线索 。”这么想着，廖玉不由激动了起来。
　　姬陵不知道廖玉又在想什么，不过看他两眼放光，保准没在想什么好事，他点了点头，和姬梦交换了眼色后，对廖玉道：“好，那我们就先去瞧瞧，你就不要去了，免得打草惊蛇 。 ”
　　廖玉泄了气。
　　姬梦正想跟着一同出去，却被汰辰捉住了手腕拉进了怀里，灼热的气息撩拨着她的耳廓，多日与汰辰不曾接触了，可身子到底是相熟的，姬梦一时有些情动。
　　汰辰有些委屈：“梦梦，你得听我解释。”
　　姬陵一回头，见他们二人黏黏糊糊，不由翻了个白眼，但到底是贴心地将廖玉叫了出来，并带上了门。
　　
　　




第九十一章 配冥婚

　　“诶，听说了没，赵员外家那二公子被妖怪给害死了，哎呦喂，死的那个惨啊。”
　　“听说赵二今年才十七，可惜了，哎呀别说了，别说了，晦气。”
　　赵家灵堂未撤，阖府上下静悄悄的，不是那种刻意营造出的安静，而是了无生机的死气沉沉。
　　赵家老二书读得好，人也长得俊秀 ，前些日子刚被知府看上收做门生， 说要提拔一二，往后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这一遭却平白丢了性命，赵老爷和赵夫人平日里虽不求儿子有多大造化，但这白发人送黑发人，也险些哭死过去。
　　赵家有条祖上传下来的规定，家中未娶妻的男丁 死后不能进祖坟，赵夫人爱儿心切 ，竟动了配冥婚的念头，这念头像春日里的野草一般疯长，可赵老爷偏生觉得这事儿有违人伦，愣是不同意 。
　　一来二去 这赵夫人竟病倒了，整日躺在床上说胡话 ，赵老爷 没有办法，只得同意，托人牙子留意一二。
　　但此地民风淳朴，拿活人做冥婚到底是件天大的缺德事儿，人牙子心里也犯怵，弄不好可是要遭报应的，竟没一个人敢给赵老爷牵线。
　　赵老爷也发愁，嘴上生出了好几个火泡，天气燥热，幼子的尸体停在灵堂久久不曾下葬，稍走近便能闻到些许臭味儿，夫人也缠绵病榻，成日里烧的糊里糊涂，这事儿是实在没法再等了。
　　冷不防听见下人通报，说是有个姑娘愿意与他家亡子配冥婚，赵老爷顿时激动的老泪纵横：“还不快去把人请进来！”
　　哪个正经姑娘愿意配冥婚，但苦于实在没有人，就算来的是个歪瓜裂枣赵老爷也认了，可不曾想来配冥婚的姑娘生的一副让人移不开眼的好容貌。
　　那姑娘是被个男子领来的，瞧他们的穿着非富即贵，一看就不是为了钱来的，实在让赵员外想不出有什么配冥婚的理由。
　　见到那姑娘时，赵老爷不由一愣，只觉得这姑娘生得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姬陵拍了拍廖玉，戏谑道：“还不快拜见你未来公公？”
　　廖玉柔柔弱弱地对赵员外施礼：“小女子梦娘，见过员外。”
　　“这......”赵员外有些迟疑，“不必多礼 ，姑娘可想清楚了，真要与亡子成婚？”
　　她若是现在反悔，赵老爷也不怪罪她，但配了冥婚之后，可就不是那么好反悔的了。
　　廖玉娇娇地望了姬陵一眼，随即垂下眸，说道：“小女子仰慕公子已久，就算是冥婚，小女子也心甘情愿。”
　　这话虽是对赵老爷说的，但她仰慕的公子可不是赵公子。
　　赵员外又打量了她几眼，觉得这女子生得分外面熟，仿佛他们一段姻缘似的，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她，竟叫赵员外觉得抓心挠肝的痒。
　　“嘶，姑娘，我见你生得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赵老爷忍不住问道。
　　廖玉抬起头瞧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了头，他掩去眸中的惊诧，佯装无事：“小女子福薄，不曾见过老爷。”
　　赵员外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示意下人带他们去客房休息：“这事儿急不得，我先去寻个道长来，瞧瞧你和我儿的生辰八字。”




第九十二章 吓晕

　　“老爷，老爷......”
　　后厅急急跑来个中年妇人，两个丫头跟在后面扶着，生怕她摔了，妇人面色哀切，或许是来得太急，竟衣衫不整。
　　姬陵微微转过头去，避讳了些。
　　赵员外忙扶着妇人，面露急色：“哎呦，我的夫人呀，外头风凉，你不好好在床上休养着，跑出来做甚呢？”
　　赵夫人搀着赵员外的手，急不可耐的抻着头往廖玉这边看：“这姑娘，这姑娘就是来和旭儿成婚的吧？”
　　旭儿是赵二公子的乳名。
　　廖玉微微点头，赵夫人便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好啊，真是个好孩子。”
　　“这是梦娘，说爱慕旭儿已久了。”赵员外贴心向赵夫人解释道。
　　提起这一茬，赵夫人便眼眶通红，忍不住咳了两声：“姑娘，是我们赵家对你不起，没能让旭儿活着的时候喜结良缘，却，却，唉！”
　　剩下的话，赵夫人实在没脸说出口。
　　赵员外见妇人咳发身子都在颤，忧心忡忡地指着后头那两个木讷的丫头，气不打一处来：“还不快扶夫人回去休息，夫人若是病得更重了，是你们能担待的起的吗？”
　　赵夫人拍了拍赵员外的手，安抚道：“我没事，老爷，旭儿的事儿解决了，便是叫我立刻死都安心了。”
　　“快呸三声。”家中遭此横祸，赵员外如今最忌讳这个死字，爱妻如此，赵员外更是抓心挠肝的疼，“婉仪，你切不要再说这种话，咱两个还要白头偕老呢。”
　　赵夫人大受感动，泪眼朦胧地望着赵老爷，欲语还休：“夫君......”
　　姬陵啧了一声：“不成想赵老爷和赵夫人已年过不惑，感情还这般好。”
　　廖玉胡乱地应了一声，旁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老爷和赵夫人身上，没人发觉廖玉眼底令人心惊的怨毒。
　　赵夫人听见姬陵的揶揄，羞怯地躲进了赵老爷的怀里，她一生没吃过什么苦，出嫁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出嫁后被夫君宠爱了半辈子，使赵夫人如今还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天真气。
　　“小友见笑了，赵某前半生穷困潦倒，多亏遇见我夫人，与妇人携手打下这一点基业，妇人在赵某落魄时不曾嫌弃，赵某自然应该用一生疼爱妇人。”与其它权贵不屑提起家中女眷不同，赵老爷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晓他家妇人有多好。
　　姬陵了然，善意地笑笑：“贫贱之交最是可贵。”
　　那木偶害死人家儿子，莫非是见不得人家夫妻恩爱不成？
　　“对，贫......”赵员外恍然想起什么，脸上的血色急退，面色似鬼一般苍白。
　　他讷讷地指着廖玉，经受不住似的喘着粗气：“是你，是你，居然是你！”
　　赵夫人也被这情形吓了一跳：“老爷，你怎么了老爷？”
　　赵员外说不出话来，嗓子眼里发出咔咔的声响，两眼一番晕了过去。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赵夫人叫了下人将赵员外抬回去，又使唤身边的丫头带姬陵与梦娘去客房，幸好赵夫人今日身体抱恙，大夫一直在府里侯着。
　　“怎么回事？”姬陵打量了廖玉两眼，“长得也不丑啊，怎的就把赵员外吓成这样？”
　　廖玉顺从地垂下头，无声地冷笑：“可能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第九十三章 乞丐

　　唉，实在是孤枕难眠。
　　姬陵和廖玉被安排住的相邻，身侧没人讲话，又是这样漆深的夜，姬陵难免想到顾邪无。
　　这些年，姬陵被顾邪无养的极好，从未有一次离开顾邪无这么久过，一旦落单，思念就像野蔓一般将他缠的密不透风。
　　他甚至有些后悔，若是当初跟着顾邪无一同去，如今起码能交换个缱绻又湿濡的吻，在各自沉沉的喘息中安心睡去，而不是带着欲色幻想辗转反侧。
　　夜色总是最撩人。
　　刻意收敛且正在靠近的脚步声引起了姬陵的警觉，偷偷摸摸总归不是什么好买卖，他直勾勾地盯着房门，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他正觉得无趣，好玩的事就送上门了。
　　那人并未进门，只悄悄在纸糊的窗子上抠了个洞，将一节竹管从洞里塞了进来，竹管里喷出一阵白烟。
　　姬陵嗅了嗅，觉得是迷烟的可能大些，可惜寻常的凡间药物对他造不成影响，无从考证。
　　窗外那人等了一会，或许是听房内没有动静了，便不再敛着气息，大摇大摆的走了。
　　这是做什么呢，他又不是不同意廖玉给人家配冥婚，更甚这个馊主意就是他出的，难不成赵员外要卸磨杀驴？
　　“走水了，走水了！”
　　没一会外面就混乱起来，姬陵一翻身坐了起来，听声音走水的地方就在隔壁，隔壁，呀，隔壁住的可不就是廖玉吗？
　　姬陵一时也顾不得许多，手掌放在墙面上，没一会墙便软了似的，让姬陵穿墙而过。
　　廖玉或许也被下了迷烟，房里已经烧起来了，他却无知无觉地睡着。
　　姬陵揉了揉眉心，下手狠掐了一把廖玉腿心的细肉，本来睡的沉沉的廖玉猛地嚎叫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
　　“怎，怎么了？”廖玉惊魂未定，泪眼婆娑地捂着被掐的红肿的大腿。
　　姬陵也没个好气：“着火了。”
　　救火声络绎不绝，却没一个办到实处去，眼看火势越来越大，姬陵明白，这是阖府上下串通好了，铁了心烧死他们俩了。
　　姬陵揪着廖玉的领子，睨他一眼：“闭上眼睛。”
　　廖玉乖乖听话照做，姬陵指尖一动，下一秒，他们二人的身影便出现在赵旭的灵堂。
　　“为什么要到这来？”廖玉嫌恶地捂住鼻子，赵旭的尸身放的久了，从棺材缝里散出一股刺鼻的臭气。
　　姬陵好似嗅觉失灵似的，围着赵旭的棺材转了一圈：“冥婚未配，便要将新娘子给杀了，哪有这样的道理，我猜是赵旭这边出了什么问题。”
　　廖玉一顿，垂着的手不自觉地捏成拳，修剪整齐的指甲狠狠地掐进肉里。
　　他知道，根本不似姬陵猜测的这般，但是，但是他能说什么呢？
　　难道要他告诉姬陵，事情根本不是这样，那赵员外不过是心虚罢了。
　　当年廖玉被那木偶操控，养做暗娼，赵员外当时还是个乞丐，趁着夜色摸进了房，强行玷污了不能动弹的美人。
　　不知那赵员外后来是如何从乞丐变成一方富贾的，但廖玉猜测，赵员外多半是认出他了。




第九十四章 诈尸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廖玉前半生也算活的光鲜，不过一时鬼迷心窍，如今境遇竟还不如当初的乞丐。
　　廖玉犹记当初那乞丐恶臭的身子压在他身上，恶臭的嘴胡乱啃着他的身子，每每想起廖玉便想将身上的肉给剜去。
　　老天还真是不公平，这样一个渣滓合该被世上最残酷的刑法了结性命，可他却偏偏活的好好的。
　　不光如此，这老乞丐还娶了个贤惠的妻子，凭着丈人家的扶持，从个乞丐变成赫赫有名的富商，还生个两个有出息的儿子。
　　可他廖玉却像个青楼里最下等的娼妓那样活着。
　　廖玉贪婪地窥探着姬陵的一举一动，这人一定是没经历过什么苦难，眉眼转动间都透着一股少年气，他看人时眼神最干净，仿佛一点儿也不知道人心险恶。
　　越得不到什么就越想要什么，廖玉这种被踩进污泥里的人，拼命想从污泥里伸出手来，要不被拉上来，要不就将人一同给拉进淤泥里，共沉沦。
　　他正走神，没注意姬陵已经凑到他跟前了，着实吓了一跳，廖玉眼神躲闪：“怎，怎么了？”
　　姬陵眨眨眼：“你这般紧张做什么，难不成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不说是走神罢了。”廖玉避开他的视线，快步走到被他好一番嫌恶的棺材前，“发现什么了吗？”
　　姬陵摁住棺材，不让他打开：“别，这味道怪刺鼻的。”
　　棺材里的实体虽然已经一定程度上腐烂了，但仍能隐约看出，赵家的这位二公子被剥皮抽骨，只剩一身血肉。
　　姬陵简单跟廖玉说了一下棺材内的情形，暗自观察廖玉的反应：“哎呀，你说说，这得是什么仇什么恨才下得了这样的毒手呀？”
　　廖玉心里自然觉得快意，但在姬陵面前，他总不能将这份快意表现出来，也露出一副愁容来：“听说赵员外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这妖怪忒不是个东西，竟叫员外白发人送黑发人。”
　　如今在廖玉看来这善人的名号也不过是钓名沽誉罢了，他甚至私心里在想，这赵员外指不定玷污了哪个妖怪，被人家回来寻仇了。
　　见他仍没有想要交待一二的念头，姬陵的神色淡了下来：“廖玉，白日里我听你说赵员外是做了亏心事，可否请你告知一二，他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廖玉的心头顿时咯噔一声：“我，我猜的，不是说有钱人私底下都有些腌臜事，赵员外做过什么，哪是我该知道的？”
　　姬陵正要说什么，灵堂里突然刮起阵邪风，哀乐响起，那具棺材里发出声响，那声就像有人在里头挠棺材板似的。
　　姬陵疑心这是诈尸了，下一刻棺材板就被推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没皮没骨的赵旭从棺材中坐了起来，僵硬地像只关节能动的提现木偶，拧着脖子将头转向姬陵这边。
　　这么多年了，姬陵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赵旭的两只胳膊呈个直角的弧度向上吊着，嘴巴张了张，竟真吐出唱腔似的人话来：“你，你，你，闲事莫管！”
　　姬陵的心脏怦怦跳，险些要从胸口破门而出。
　　好啊，这流茵，居然敢吓唬他。
　　也不知这家伙在搞什么，难不成是没脸见他不成，竟弄出这一遭来。
　　廖玉早已吓得五迷三道，身上汗的如同刚从河水里捞出来似的，但他到底是怕诈尸，还是怕背后操控诈尸的人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我们走吧。”廖玉小心翼翼地扯着姬陵的袖子，生怕被一个人丢在这个鬼地方。
　　不，那个女人很强的，姬陵不过是个小小的捉妖师，他或许不是那个女人的对手。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他一开始就不该听信姬陵的话来假作配冥婚的，他再也不想落到那个女人手里了。
　　姬陵从廖玉手里抽出被抓的皱皱巴巴的衣袖，一屁股坐在了棺材边，他敲了敲棺材：“你不要给我不要装神弄鬼，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管这个闲事，那就断没有走的道理。”
　　赵旭像被捏起来的纸片那样轻飘飘地立了起来，举高临下地看着姬陵：“你莫要逼我与你动起手来。”
　　姬陵嗤了一声：“你敢吗，流茵，我还不了解你，你此刻若是有与我动手的本事，怎会装神弄鬼？”
　　说罢，他意有所指地睨了廖玉一眼：“何况你的软肋在这，你敢和我动手？”
　　“你莫要咄咄逼人，身边出了叛徒还沾沾自喜。”赵旭说着便躺回了棺材里，棺材盖自个飞了回来盖严了。
　　得，还自闭了。
　　姬陵好笑地拍了拍他的棺材板儿：“别生气呀，你说的叛徒是谁，云中雀吗，你不会连云中雀都打不过吧？”
　　流茵被他激的连木偶都声音都装不出了，恼火地吼道：“他偷袭，他偷袭！”
　　找到了，姬陵眼睛一转，手中瞬时多了一条碧绿的藤蔓，他将藤蔓朝灵堂正中那个大大的奠字上甩去，藤蔓看似短小，却在甩出时自然而然地伸长。
　　藤蔓抽在奠字上，只听一声闷哼，一个女人竟从其中跌了出来。
　　姬陵戏谑地蹲在她面前：“哟，流茵，怎么行如此大礼呀？”
　　流茵看来气得不轻，愤愤地瞪着他，不过顾忌他身后的廖玉，没骂出些脏话来。
　　廖玉细细看去，发觉不是他熟悉的面孔，才安定了一些，但那木偶最擅长的就是夺走旁人的皮囊，廖玉提着一口气不敢松懈，惴惴不安地问道：“这，这位姑娘是谁啊？”
　　姬陵不怀好意地朝流茵挑眉：“她，她是流茵啊，哦，你认不出来吧，这也是你的人偶梦娘呀。”
　　廖玉大骇，惊慌地退了两步，一时不察居然左脚绊住右脚，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
　　姬陵被他滑稽的模样逗得捧腹大笑，笑够了，他拍了拍流茵的脸蛋：“你男人怕你怕的要命呢，流茵。”
　　流茵怕是也觉得丢人，受了屈辱似的闭上了眼睛：“够了，别再说了。”





第九十五章 对峙

　　姬陵看笑话似的打量她：“怎么，现在就嫌弃起他了，你从前不是不管不顾吗？”
　　世间的感情难道结局总是陌路吗，连疯魔似的流茵都要从她至死不渝的爱情里抽身而去了。
　　姬陵嘲弄地勾起嘴角，既觉得无趣，又觉得这事真是再有趣不过了。
　　流茵沉默了好半晌，就在姬陵以为她要沉默到天荒地老时，流茵突然笑了一声：“姬陵，吾对你不起。”
　　后悔了，她是真的后悔了，人说有情饮水饱是没错，但她从九霄身上看不见半点情意，为了一个或许从头到尾都把她当傻子的男人背弃一切，真不值呀。
　　她何尝不想与姬梦饮酒，她何尝不想仗剑天涯，但自二十年前被云中雀杀死在人间的转世回复意识后，她便犹豫不决。
　　若是任九霄的转世独自在此，云中雀不知何时还会再来，实在是危险。
　　可即便是一直在这，流茵也满心苦涩，九霄不爱她，她想的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世她对九霄做了太多错事，凭九霄的性子，断不会再给她一丝机会。
　　流茵还在骗自己，只要杀了那些侮辱了廖玉的男人，九霄醒来后就会原谅她。
　　她的手段越来越残忍，手上沾满了凡人的血，回不去了，就算她杀再多人也于事无补了。
　　姬陵一愣，面上有些不大高兴。
　　若她一直沉迷不悟，姬陵还宽慰几分，可她如今摆明了是后悔了，那姬陵可就不乐意了，难不成他当初受的伤流的血都不算数了吗？
　　“你，你真是！”姬陵一时竟生出些恨铁不成钢的心思，他指着流茵，恼火的说不出话来。
　　流茵是铁了心思不再追着九霄跑，任他如何埋怨，流茵都不置一词，倔强地梗着脖子。
　　廖玉更是心里忐忑，他隐约知道这两人的争执是源于他，却不大明白两人在争什么，而姬陵显然与那女人是旧相识，这让廖玉生出一丝被背叛的愤怒感。
　　当初可是同他商量好的，说好会杀了那梦娘，廖玉才甘愿被他取血，血是取了许多，他们却在那儿叙旧起来，岂不是把他当傻子耍了？
　　好，一个妖怪，一个捉妖师，不过都在欺负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罢了。
　　姬陵猛然想起什么似的，目光转向廖玉，这一眼透着叫了凉了骨头的寒气，叫廖玉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可别自说自话，另一个事主还在这儿呢，咱不得问问他的意思？”姬陵啧了一声，拎着匕首向廖玉走去，冒着凉气的刀刃拍在廖玉的脸蛋上，戏谑道，“唉，兄弟，你这辈子你够倒霉的，但也怨不了旁人，以后要报仇的话可认准的旁边儿那姑娘，你能有今天可全是她害的。”
　　到姬陵这个境界，要杀个凡人不过动动指头的事儿，他却装模作样地掏出把匕首来，不过是存着吓唬廖玉的坏心思。
　　廖玉惊恐地摇头：“不，不，我什么都没做错，你不能杀我！”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要杀你，与你有没有做错什么事儿有何干系？”姬陵惋惜地摇了摇头，悲悯地看着他，“不过是因为我比你强，所以天生就有玩弄你的资格。”
　　流茵露出挣扎的神色，却没有阻止，只是不认地扭过头去：“你要杀就杀，逞什么口舌之快？ ”
　　刀刃从廖玉的面颊上划过，姬陵叹息一声：“流茵心疼了，要不，别杀了吧？”
　　廖玉大喜，正庆幸自己劫后余生，下一刻姬陵手里的匕首就刺穿了他的心脏，姬陵擦干手上的尚有温度的血：“我同你开玩笑的，怎么听不出来呢，瞧，白高兴一场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流茵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姬陵，羞辱吾等就会让你愉悦吗？”
　　姬陵鼓励地拍了拍手：“你说的没错，这些年我确实没找到比羞辱你们更能让我愉悦的事情。 ”
　　流茵了一声：“你是不是疯了？”
　　她恼羞成怒的模样极大程度上取悦了姬陵，姬陵没疯，姬陵不过是恨她。
　　别看他表现的如此潇洒，每每被里翻红浪到情浓时，他摸上顾邪无胸口狰狞的疤痕都恨不得将这对狗男女千刀万剐。
　　可笑，他们分明是造成姬陵一切不幸的诱因，竟天真地认为只要道歉了，姬陵就会原谅他们，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上次是有姬梦和汰辰在，他不能表现的太刻薄让姐姐伤心，以免暗自揣度他这些年的境遇。
　　“你才疯了，你这女人像条疯狗似的，见人就胡乱攀咬。”姬陵居高临下地睨她一眼，“我不会杀你，流茵，我只会折磨你 ，我要你记住，你能有今天的不幸，全是你自己求来的。”
　　人善被人欺，姬陵觉得，他是自己从前总是表现出一副很好说话，任人揉搓的模样，才招致那么狠辣的对待，流茵失魂落魄的模样被他看在眼里，只觉得畅快。
　　“姬陵，你真的变了许多。”
　　姬陵循声看去，九霄神魂已经从肉身脱离，一如他过去万万年温润模样，只是眼神里染着些失望。
　　这失望就很莫名其妙，罪魁祸首竟对受害者失望，可笑吧。
　　“你却没变。”姬陵礼貌地回敬道，“你还是当初那个与外人勾结，覆灭上古神发刽子手。”
　　九霄唇角千万年不变的弧度逐渐僵硬：“姬陵，你为何还捏着这件事不放，上古神既然覆灭，那便是天道的抉择。”
　　姬陵点头，嗤笑了一声：“对对对，上古神不覆灭，你便下毒促使上古神覆灭，话都让你说了，事都让你做了，却还要赖在天道头上，怕是天道都觉着委屈。”
　　“可......”
　　“够了，我今天也不同你说上古神的事，九霄，我单与你说这个女人。”姬陵打断九霄，弯下身子薅着流茵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这女人为了你也算倾尽一切，你到底爱不爱她，或者你究竟爱没爱过她？”
　　流茵屈辱地垂下眼眸，却也暗自期待九霄的答案。
　　就算骂她贱也罢了，若是九霄曾有一瞬爱过她，流茵也觉得这些年的追寻都值了。
　　
　　
　　
　　
　　




第九十六章 结束

　　“不曾。”
　　九霄脸上还带着淡淡笑意，吐出的字眼却叫流茵遍体生寒。
　　许是看她呆愣的模样，九霄生怕她听不清，又重复了一遍：“不曾，流茵，我不曾爱过你，望你日后莫要纠缠于我。”
　　“九，九霄......”流茵嘴皮子碰了碰，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流茵本以为自己早已筑起铜墙铁壁，无论九霄说什么她都能不在意，没想到真正听见他的绝情时，还是让忍不住丢盔卸甲。
　　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在地上，流茵忍住喉间的哽咽：“好，是吾，是吾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到明知不爱却苦苦纠缠，可分明是九霄先招惹她的，怎么终究成了她的不是？
　　姬陵满意地勾起嘴角，微微抬起流茵的下巴，琐碎她看向九霄，诱哄道：“他说不纠缠就不纠缠了吗，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难道连他也要失去吗？”
　　流茵下意识挣开他的手，却一头撞进他深邃的眼中，姬陵不断安抚，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兔子：“乖孩子，何必听他的呢，你说是不是？”
　　姬陵刻意伪装时，总会散发出一种很温柔的力量，让惊慌失措的人不知不觉坠入他的陷阱，等到发现时就为时已晚了。
　　今夜这场人为的火成了灾，赵府的人惊恐的发现，这火竟不论如何都扑不灭了，待到他们想要逃跑时，赵府早已被困的似个水桶似的。
　　姬陵独自一人悠哉悠哉地离开了，连姬梦都没知会一声，那对夫妻估计早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他无心在外面闲逛，不知怎的，就是归心似箭。
　　等他会魔渊时，顾邪无已经等了他好几日，姬陵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顾邪无的背上：“小顾，我好想你哦。”
　　“玩的开心吗？”顾邪无将手伸到背后，扯住他家姬陵的领子，将人扯进怀里，“你再不回来，我便要去寻你了。”
　　顾邪无一凑近，姬陵便咯咯笑：“哪里用你去寻我，我又不是个小孩子了。”
　　顾邪无捏了捏他的鼻尖，笑了一声：“我担心你去祸害别人家的小孩子还不成吗？”
　　“不成。”姬陵耍赖似的在他怀里乱拱，“不许你担心别人家的小孩子，你只能担心我。”
　　姬陵说完许是也觉得太腻人了，撒娇似的哼哼了两声，见顾邪无深沉地望着他，他便将头埋进人家怀里，软绵绵地叫了声：“夫君。”
　　已经几近明晃晃的暗示，顾邪无这哪能忍得住，一把将人抱起，甩在了床上，到了这般地步，姬陵还在不知死活地撩拨他，顾邪无被他逼得眼尾泛起欲色的红：“待会你可不要求饶。”
　　姬陵朝他眨眨眼：“看你的本事吧。”
　　没一会，床便不知羞耻地摇晃了起来，隔着床帘隐约能瞧见两具交缠的身体，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顾邪无在这事上一向强硬，到后来姬陵已经受不住地求饶了，他还不知疲惫地耕耘，显然要做头将地耕坏的牛。
　　过了许久，风雨渐歇，姬陵被他温情地搂在怀里，已然不知今夕是何夕。
　　“阿陵，你不问我云中雀为何要对上古神下手吗？”顾邪无亲了亲他汗湿的额头。
　　姬陵微微嘟起嘴，不满地拍打他的胸膛，只是手上软绵绵的，这点力道倒想是勾引，眼看顾邪无又要翻身压上来，姬陵紧忙推开他：“真扫兴，在床上你和我替他作甚？”
　　顾邪无定定地看着，看得姬陵有些恼：“怎么，没见过？”
　　顾邪无摇头，捉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啄了一口：“不，我只是高兴。”
　　从前姬陵虽然不说，但顾邪无知道他心里还装着上古神的那些事，现在看来，姬陵是真的放下了。
　　“你这次出去遇见什么好玩的事了吗？”顾邪无小心试探道。
　　姬陵一愣，收回了手，拉着被子盖过头顶：“哎呀，刚快活完你就问东问西的，不行了，我好累哦，我要休息。”
　　他不敢说自己做了什么，他怕连顾邪无也觉得他变得面目全非，即使知道顾邪无不会嫌弃他，姬陵也总是有许多担忧。
　　流茵这人虽然冷静，但任何一个女子被情郎当面羞辱后都会心神不定，姬陵趁机蛊惑流茵，让她将九霄留在身边。
　　九霄自是不愿意的，但不愿意也有不愿意的应对，姬陵贴在流茵耳边，细声细语地出主意，仿佛他俩真是没有嫌隙的好友一般：“他若是不愿意，那就打断他的手脚，割了他的舌头，永生永世将他困在身侧，他不爱你也不许他爱别人，反正你会好好对他的，不是吗？”
　　流茵已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她只有一个念头，将九霄留在身边。
　　对，没错，姬陵说的对，反正她会好好对待九霄。
　　九霄一人岂是他们俩的对手，姬陵帮她制服了九霄，冷眼看着流茵打断了九霄的手脚，拔了他的舌头。
　　九霄呜咽地挣扎着，却逃不开流茵的魔爪，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子一刀一刀割在身上，就如当年姬陵那样，流茵已经几近疯癫，凭姬陵对她的了解，待她清醒后，必定后悔地几欲死去。
　　姬陵心里涌起莫大的快意，这对狗男女，合该永世纠缠在一起。
　　“想什么呢？”顾邪无伸手在姬陵眼前晃了晃，“出去一趟怎么心不在焉的”
　　姬陵抱住他的胳膊，蹭了蹭：“想起有趣的事了，小顾，如果你以后不爱我了，我就......”
　　“不许说。”顾邪无捂住他的嘴，“我永远不会不爱你，除非我死。”
　　姬陵满意地笑了起来：“好吧，算你逃过一劫。”
　　顾邪无躺在他身侧，姬陵顺从地钻进他怀里，两具身体紧密相贴：“逃不了了，对你，我永远在劫难逃。”
　　姬陵会心一笑，圈着顾邪无腰身的手紧了紧。
　　如果你以后不爱我了，我就放你自由。
　　世间每时每刻都有无数故事发生，但是姬陵总觉得，只有他的故事才最动人，因为所遇即所求。




第九十七章 终章

　　后半夜，云雨初歇，姬梦与汰辰依偎在窗前看夜色撩人，小城的另一边燃起汹汹大火，一时两人都没有出声。
　　姬梦啧了一声：“姬陵这孩子，真是不知道轻重。”
　　汰辰在她耳边叹息：“姬陵已经不是孩子，也有自己的小日子，你是做姐姐的 不要总管他。”
　　“我哪有？”姬梦不服气，“怎么，姬陵与你抱怨我了？”
　　夜里风寒，小镇另一边烟火起被风卷来二三缕，汰辰合上窗：“他哪敢啊？”
　　可不是嘛，姬陵李安顾邪无都不怕，唯独怕姬梦怕的要命，哪敢在背后说她一句不是？
　　一时又是无言，不知是不是相处久了，或是她心里对生孩子这件事仍有隔阂，自见面来，姬梦总觉得一下了床他们之间便裹挟着尴尬。
　　从以前开始，他们之间就是汰辰在找话题，而今汰辰骤然沉默下来，姬梦有些手足无措。
　　姬梦是不大想有个孩子的，一是觉得自己没有将孩子教好的本事，姬陵算是她教养的，但姬梦私心里就知道，若是没有顾邪无，姬陵该比流茵更可怕。
　　二是不想被孩子牵绊住自由，姬梦想像一阵风那样，被吹在哪了就在哪驻留一会儿，不想日后走到哪都被家里的幼子牵绊住心神。
　　可自由若是以牺牲她和汰辰的爱为代价的，那姬梦宁可不要。
　　也许连汰辰都不信，姬梦爱他胜过爱自由，如果他一定想要的话，姬梦愿意为他生孩子，但姬梦不希望汰辰想要孩子的原因，是不相信她的爱。
　　姬梦不禁反思，汰辰曾亲眼看着她身死，这百年来她又表现的对一切都不大感兴趣似的，汰辰这样想要个孩子，是不是因为她没有给汰辰安全感呢？
　　“梦梦，如果你不想生，我们就不要孩子。”汰辰靠的很近，热气撒在姬梦的颈间，“以后去玩都带上我好吗？”
　　姬梦没有说话，只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汰辰沉沉地叹息一声，他本是个顶天立地的，可遇到姬梦的事时，却格外敏感。
　　当年上古神覆灭，失去姬梦的日子他已经过得够久，而今只要姬梦能好端端地陪在他身边，汰辰什么都能妥协。
　　天知道他沏茶回来后见不到姬梦的身影时有多慌乱，他还以为，姬梦不要他了，他又要失去姬梦了。
　　孩子没有就没有，他想要孩子，不过是希望姬梦再爱他多一些，但只要姬梦在他身边，汰辰就什么都不求了。
　　姬梦不大高兴地扯了下他的发丝，听见汰辰细微的吸气声，才道：“不要老是叹气，姬陵也这样，我不喜欢听人叹气。”
　　“好。”汰辰也不恼她。
　　“而且叹气对孩子也不好，孩子在娘胎里听父亲总是叹气，出生后也会满肚子哀愁。”姬梦还是不大高兴，“可怜见的，若是生出个小老头来，那可真是要人命了。”
　　汰辰一愣：“梦梦，你......”
　　姬梦推搡了他一把，理了理衣衫：“反正我们是一直要在一起的，要孩子不过是早晚的事，你若是真想同我有个孩子，那就生一个呗。”
　　“没关系，梦梦，我们不要孩子也好。”汰辰眼中乘着笑意，“这样我便能专心爱你一个了。”
　　不然若是生个女儿，长得太像姬梦的话，他难道分出些心思照看女儿。
　　姬梦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呿，要生就生，别磨磨唧唧的。”
　　旁的不大清楚，但如果父母感情太好的话，孩子总是不受重视的，明月对此深以为然。
　　明月出生的那一晚，他爹焦急地等在外头，等到里头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啼，汰辰一抬头，正好见明月高悬，就给女儿起名叫明月。
　　明月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比起爹娘，长得更像舅舅更多一些，所以明月深得姬陵和顾邪无的喜爱，觉得姐姐和姐夫是给他和小顾生了个女儿。
　　明月从小爹不疼妈不爱，幸好还有舅舅喜欢，姬梦和汰辰喜欢五湖四海喜欢名山大川，即使有了女儿也绊不住夫妻俩的脚步，明月从小就和舅舅舅父混在一起。
　　两家人坐在一起时，顾邪无还说，明月以后是要做魔族之主的
　　当时姬梦夫妻俩就有些不大乐意，结果这夫夫俩越说越过分，竟要姬梦当场把孩子过继给他俩，两家人闹得鸡飞狗跳，差点儿打起来。
　　小明月偷喝了她娘杯子里的酒，小醉猫似的鼓掌叫好，大人们哭笑不得，这场闹剧才算作罢。
　　后来明月真的继承了魔族，做了新的魔尊，或许是从小就被宠的无法无天，明月行事比顾邪无更张扬放肆。
　　五百岁那年，明月在人间抢了个男人，死缠烂打把人给睡了，骗回魔界，可并不是世事都会眷顾小公主。
　　那男人是仙族天子，别说姬陵姬梦同意否，魔族和仙族关系越来越紧绷，连仙族都不会同意这门亲。
　　明月作过、也闹过，可惜都没什么用，不论是魔君还是上古神余孽后代的身份都在她和上宁之间划出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也许是从小到大想得到什么都太容易了，等到真心想要一件东西时，反而却难如登天。
　　就这么颓废着，明月仔细想了想，可能就连打天庭都比和上宁在一起要容易吧？
　　于是明月不顾劝阻，重整旗鼓，整顿兵马，打上了仙庭。
　　世人不让他们在一起不就是因为身份不同，若是仙族覆灭，她看还有什么理由能阻止她。
　　明月是铁了心要和他在一起的，既然天地不仁，那就重建一方天地！
　　仙族并没有明月想象中的好打，她用了两百年，终于摸到了胜利的曙光，最后一战，明月厮杀了三天三夜，直到神兵卷刃，直到战甲破损，直到利刃贯穿了她的胸膛。
　　最后一眼，明月只看见了手执利刃的上宁和带着兵马匆匆赶来的父亲和母亲。
　　因果循环，兜兜转转，上古神的仙族之间的战火还是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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